秦烈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边那个被打开、又被清空了的行李箱上,他那双黑沉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他刚从训练场回来,就听说了营区里的风言风语。
说他的新婚妻子,又在闹脾气,嫌他没时间陪,吵着要回娘家。
他以为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发发小姐脾气,却没想到,她连行李都打包好了。
这是真的打算走了?
“姜妩。”
他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又冷又硬,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你又在闹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惫。
这一年来,他处理了太多次她惹出的麻烦,应付了太多次她的无理取闹。
他是个军人,保家卫国是他的天职。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应付一个永远不满足、永远在闹腾的妻子。
若是从前,原主听到他这种质问的语气,早就跳起来开始撒泼了。
要么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解风情,要么是哭天抢地地控诉自己命苦。
可今天,预想中的歇斯底里没有发生。
对面的女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不耐和挑剔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竟然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带着钩子似的光。
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从他的眉骨,到鼻梁,再到紧抿的薄唇,最后落在他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上。
秦烈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活了二十六年,头一次被一个女人用这种露骨的、毫不掩饰的眼神打量。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是猎物的错觉。
“看够了没有?”他皱起眉头,声音更冷了几分。
姜妩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朝他走了过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布裙,却被她走出了摇曳生姿的风情。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那张精致的小脸,眼睛里水光潋滟,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老公,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股子天然的娇媚,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人的心尖上。
秦烈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从未听过姜妩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
以前,她要么连名带姓地叫他“秦烈”,要么就干脆用“喂”来代替。
“老公”这个称呼,从她嘴里吐出来,让他感觉陌生又危险。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要拉开距离。
可姜妩却跟了上来,纤细的手指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袖。
她的指尖温热,透过薄薄的军装布料,那点热度仿佛要烙进他的皮肤里。
“你……”秦烈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姜妩从枕头底下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是那份他早就签好字的离婚报告。
他早就受够了这段令人疲惫的婚姻,只要她签上字,他们就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他以为她拿出来,是终于下定决心要签了。
这也算是一种解脱。
可下一秒,姜妩的动作却让他完全怔住。
她当着他的面,用那双纤纤玉手,将那份离婚报告,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纸屑像雪花一样,从她白皙的指间飘落。
“这种东西,太晦气了。”
她说着,还嫌不够似的,将那些碎片拢在一起,走到窗边,扬手一撒。
白色的纸片在海风中翻飞着,散落进了院子里的草丛中。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对着目瞪口呆的秦烈,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笑。
“老公,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那笑容,像是一朵在黑夜里悄然绽放的昙花,美得惊心动魄,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妖异。
秦烈看着她,心头第一次涌起一股强烈的、无法掌控的陌生感。
眼前的女人,还是他那个只会撒泼哭闹的妻子姜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