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句话。
姜妩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还是顺从的笑。
“好的,钟院长。”
钟听岚从旁边拿来一个针线笸箩,里面放着各色线团、顶针、剪刀和几件破了洞的衣服。
正是秦烈前几天训练时刮破的作训服。
“我们秦家的男人,不能穿带补丁的衣服出门。”
钟听岚拿起一件破了洞的背心,扔到姜妩面前。
“把它补好。”
她停顿一下,补充道:“用‘无痕织补’的方法。针脚要细,纹路要对齐,补完后不能看出任何痕迹。”
“会吗?”她抬眼审视着姜妩。
姜妩内心了然,真正的考验来了。
厨艺只是生活技能,女红在钟听岚这代人的观念里,才是评判女人是否“贤惠”的标准。
尤其是“无痕织补”这种高难度技巧,已经算是一门手艺。
钟听岚认定了,姜妩这个乡下丫头绝不会。
只要她说“不会”,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地开始“教导”。
钟听岚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等着姜妩摇头求饶。
然而,姜妩只是拿起那件破背心,看了一眼被树枝刮出的口子。
然后,她点了点头。
“会。”
一个字,轻描淡写。
钟听岚的表情僵在脸上。
“你……你说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会。”姜妩抬头,冲她笑了笑。
这笑容在钟听岚看来,满是挑衅。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这可是无痕织补!自己当年跟着苏州最好的绣娘学了三年,也才掌握皮毛。
她一个乡下丫头,谁教她?
“你别在这儿吹牛!”钟听岚的脸沉了下来,“不会就老实说不会!在我面前耍小聪明,没用!”
“钟院长,您不信?”姜妩也不争辩。
她拿起针线,从笸箩里选了一卷颜色最接近的棉线,坐直身体,将破洞边缘仔细对齐铺平。
穿针,引线。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钟听岚的眼睛盯着她的手。
那根细针在姜妩指尖仿佛活了过来,穿、拉、引、绕,在布料的经纬线间上下翻飞,快得只剩一团残影。
她甚至不是一针一针地缝,而是一次穿过十几针,再轻轻一拉。
破损的布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编织、愈合。
钟听岚的嘴越张越大,表情从怀疑到震惊,最后是彻底的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针法?比她见过的任何织补方法都快、都精妙。
大约十几分钟后,姜妩停了手。
她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断线头,将补好的地方在手心揉搓几下。
再摊开,背心上那个巴掌大的破洞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平整如初的布料,颜色、纹理都和周围一模一样。
若不是亲眼所见,没人会信这里曾有个大洞。
“钟……钟院长。”姜妩把衣服递到她面前,“您看,这样可以吗?”
钟听岚伸出手,颤抖着接过背心,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她甚至戴上老花镜,凑到眼前一个线脚一个线脚地看。
没有,什么都没有,找不到任何缝补过的痕迹。
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钟听岚的手在发抖,她引以为傲的女红资本,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你……你这是跟谁学的?”钟听岚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小时候,村里来过一个游方的老奶奶,我看她补过一次,就记住了。”姜妩随口胡诌。
她总不能说,这是她前世为了修复法衣,闭关研究三百年的《天衣无缝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