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不下去。
王政委的脸上写满了沉痛和疲惫。他指了指办公室里那排闪烁着各种指示灯的通讯设备，声音沙哑：“我们试了所有的方法。短波、长波、加密频道、公共频道……我们甚至动用了军区最高权限的卫星通讯，去呼叫‘探索一号’的紧急信标。”
“但是，没有任何回应。就好像……他们从那片海域彻底消失了一样。”
消失……
这两个字让姜妩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不可能！”她失声喊道，“船上有救生筏！有信标！就算船出事了，人也一定能发出求救信号！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王政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按理说，‘探索一号’上配备的是最先进的求生设备。它的紧急信标在船只沉没后，会自动浮出水面并持续发出定位信号。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收到。”
“这只有两种可能。”旁边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作战参谋艰难地开口，“第一，船只和所有人员在瞬间遭遇了某种毁灭性的打击，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第二……”他看了看姜妩，没敢说下去。
“第二是什么？！”姜妩追问道。
王政委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第二，就是船上的所有通讯和求救设备，在同一时间全部失灵了。”
全部失灵？这怎么可能？！军用级别的设备，每一件在出厂前都经过了最严苛的测试！怎么可能这么巧，在同一时间全部坏掉？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姜妩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除非是有人在设备上动了手脚！
她想起了秦烈升职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嫉妒和怨恨。她想起了那封恶毒的匿名举报信。她想起了欢送会上，文雪看着她时，那双充满了怜悯和快意的眼睛！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天灾！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针对秦烈的谋杀！
“查！一定要查！”姜妩抓住王政委的胳膊，指甲因为用力都快要嵌进他的肉里，“查这次出海前所有接触过‘探索一号’的人！特别是负责检修和保养的人！一定是有人搞鬼！”
王政委看着姜妩那双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心中一凛。他知道姜妩说的并非没有可能。部队大了，什么林子就有什么鸟。秦烈这次升迁风头太盛，不知道挡了多少人的路，招了多少人的眼红。
“小姜，你放心！”王政委郑重地承诺，“这件事我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救人！”
他说着，转身对着身后的作战参谋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立刻！以我的名义向军区请求支援！请求派出最大马力的搜救船和反潜巡逻机，前往‘探索一号’失联海域进行拉网式搜索！”
“通知气象部门，让他们提供台风‘海神’的实时路径和强度数据！我们要在台风眼里抢时间！”
“通知后勤部门，准备好最高等级的医疗救援方案！随时准备接收伤员！”
“另外，封锁消息！在没有确切结果之前，严禁任何人向家属透露‘探索一号’失联的真实情况！就说……就说他们为了躲避台风，进入了无线电静默区！”
一道道命令从指挥室里迅速地传达了出去。
整个海岛基地，这台平日里运转精密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穿着各色作训服的军官和士兵在办公大楼里来回奔跑。电话铃声、对讲机的呼叫声，此起彼伏。
气氛紧张得像一根即将绷断的弦。
而家属院里却还是一片祥和。军嫂们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她们还在讨论着，是该加固一下窗户，还是该多储备一点蜡烛，来应对这场据说几十年一遇的台风。
姜妩从指挥室里走出来，失魂落魄。她看着远处那些还在说笑的军嫂们，觉得无比的讽刺。
她没有回家，而是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海边。
海已经彻底变了颜色。不再是之前那种漂亮的蔚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黑色。
狂风卷着海浪，狠狠地拍打在礁石上，溅起数米高的浪花，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天空中乌云压顶，黑沉沉的，仿佛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一样。
姜妩站在海边的悬崖上，任由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乱她的长发，吹打着她单薄的衣衫。
她的手紧紧地抚在自己的肚子上。
里面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绝望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