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秦烈看着妻子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嗯。”
他松开姜妩，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习惯性地想去摸烟，手伸到一半，又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地放下了。
这是他回家后的习惯，只要姜妩和孩子在，他从不抽烟。
“到底怎么了？”姜妩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秦烈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一点点温度。
他的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海军装备改革的方案吗？”
“记得。”姜妩点点头，“关于潜艇声呐和电子战系统的升级计划。”
这件事，秦烈已经准备了小半年了。
从他晋升副师长，开始接触到更多核心的军事技术资料后，他就敏锐地意识到，他们国家的海军，在水下作战能力上，与世界先进水平有着巨大的差距。
尤其是声呐系统，还停留在仿制苏联五十年代的水平，又聋又瞎，一旦潜艇出海，基本上就是九死一生。
秦烈为此寝食难安，他查阅了大量国内外资料，熬了无数个通宵，才拿出了一套完整的、具有前瞻性的改革方案。
按照他的设想，如果这套方案能够实施，他们海军的潜艇作战能力，至少能提升二十年。
这对于一个视军功和国家荣誉为生命的人来说，是比自己升官还要重要的事。
“方案在技术论证会上，卡住了。”秦烈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和憋闷。
“为什么？”姜妩有些意外，“是技术上行不通，还是资金有问题？”
“都不是。”秦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技术上，我请了国内最顶尖的几位专家进行过沙盘推演，完全可行。资金方面，廖司令也已经点了头，只要方案通过，钱不是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
“人。”秦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靠在沙发上，将事情的原委，详细地讲给了姜妩听。
原来，在昨天的最终论证会上，他的方案遭到了以总装备部总工程师王固为首的一批老专家的强烈反对。
这个王固，是国内潜艇声呐领域的元老级人物，现在海军装备的这套老旧系统，就是他年轻时带队仿制和改进的。
他和他手下那批徒子徒孙，在海军装备系统里，形成了一个盘根错节、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王家军”。
他们思想保守，固步自封，把那套老掉牙的系统当成不可侵犯的“祖宗牌位”。
在论证会上，无论秦烈拿出多么详实的数据，进行多么严谨的论证，王固和他的手下，都只有几句话。
“这套新系统，没有经过实战检验，太冒险了！”
“我们现有的系统，虽然老旧，但胜在可靠！稳定压倒一切！”
“年轻人，不要总想着好高骛远，搞些西方国家的东西来哗众取宠！我们自己的路，才是最适合我们的！”
他们甚至将这场技术辩论，上升到了路线和思想的高度。
一口一个“崇洋媚外”，一口一个“脱离实际”，把一顶顶大帽子扣在了秦烈的头上。
秦烈性如烈火，当场就跟他们拍了桌子。
“稳定？可靠？我们的潜艇出去，连人家的航母编队都发现不了，反过来，人家的反潜机在我们头顶上飞来飞去，我们却毫无察觉！这就是你们说的稳定可靠？”
“我们牺牲了多少优秀的潜艇兵，才换来这些血的教训！你们的眼睛难道是瞎的吗！”
可他的怒吼，换来的只是对方的冷眼和一句轻飘飘的“年轻人，太冲动，太偏激”。
最后，整个会议不欢而散。
改革方案，被无限期搁置了。
“他们根本不是在讨论技术！”秦烈一拳砸在沙发上，手背青筋暴起，“他们是在维护自己的地盘和脸面！”
“那个王固，他就是怕我的新方案一旦成功，就证明了他和他那套东西，彻底过时了！证明了他这几十年的心血，就是个笑话！”
“一群把个人荣辱和派系利益，置于国家安危之上的蛀虫！”
秦烈气得浑身发抖，这是他第一次在姜妩面前，流露出如此失态的一面。
姜妩能感受到他心中那股巨大的愤怒和无力。
这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在撞上一堵由人情、世故、利益和偏见筑成的高墙时，所感受到的巨大挫败。
她没有去劝他“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