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嘉誉直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仰姣时,她穿着白衬衣,束起高高的马尾,天生带卷的长发漆黑浓密, 五官明媚又深邃。
她走到他的面前,拿着手里的资料敲了敲他的桌面, 大方地说了句:“要带你的萧律这周出差去了, 你这个星期暂时先跟在我身边吧。”
谁也不知?道聂嘉誉最?开?始接触的那些关于律师知?识, 全?都是?仰姣教的。
细节到要将微信的名字改成自己的真名, 不然会被追到律所的当事人当众喊出网名;亦或是?约案子的时候尽量当面商谈价格, 不然容易被跑单;不要对当事人作出任何具体的承诺,说话的话术得委婉一些等等。
都是?一些新手律师很容易犯的误区, 仰姣在国外?律所实习的时候没少?因为?这些挨批,现在全?都倾囊教授给了他这个刚入行的实习律师。
聂嘉誉因为?她的提醒,少?走了很多弯路, 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对她还是?非常感激。
尽管只有那么短暂几天的相处, 他也知?道仰姣平时好像很忙,即使是?上?班的时候, 手机里的消息也几乎一直没间断过。
有些是?和?约好案子的当事人聊的,做一些基础的询问解答,转眼切了个号,又发了几个表情包给对面的男人,安慰发条消息甜甜地说刚刚在忙久等了。
起初聂嘉誉还以为?仰姣是?刚谈恋爱不久,还处在离不开?男朋友的黏糊热恋期。
结果相处了一周才?发现,她每天都在热恋期。
热恋的对象还不是?同一个,前天还是?隔壁京大的体育生,今天已经换成了楼下公司的部门经理,换男人的速度简直比换衣服还要快。
而这些“对象们”也是?十足的殷勤,今天点外?卖,明天送花,工位上?弥漫的花香味熏得聂嘉誉低头打了个喷嚏。
他家教不错,也从来?不去过多窥探别?人的私生活,但是?听着不断从耳边传来?的热闹语音动静,也难免产生了一丝好奇。
每天都和?不同的陌生人聊天,难道不会觉得累吗?
仰姣只带了聂嘉誉一周时间,一周后他真正的带教律师萧也终于结束出差从外?省赶了回来?。
搬办公室前,聂嘉誉最?后去了一趟仰姣的办公室,给她带了一杯最?喜欢喝的冰美式。
没想到推门进去后,发现仰姣有气无力地捂着肚子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毕竟也辛苦带了他一段时间,又是?同事,聂嘉誉想也不想地走上?前,关切询问了一句:“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仰姣才?撑起那张痛得冷汗淋漓的脸,眼睛睁开?一条缝:“没事,老毛病了。”
她瞥见?他手边特意带来?的冰美式,虚弱又抱歉地笑笑:“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喝不了冰的。要不你自己喝了吧,别?浪费了。”
简单说完,又很快将脸埋了回去。
见?多了她每天精力旺盛和?人热聊的样子,乍然看见?她这副模样,聂嘉誉还有点不习惯。
他特别?想多嘴讽一句,你的那些每天都在电话里说想你喜欢你的男友们呢?
聂嘉誉将手里的饮料放下,最?终也没将这句话问出口。
凑巧的是?,仰姣落在手边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她也没注意聂嘉誉还没走,直接摸索着将手机拿起闭着眼睛直接放到了耳边:“喂?”
不知?道对面说了些什么,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道:“……好,那你忙吧,不用过来?了,没关系。”
说完,仰姣干脆地挂了电话,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
聂嘉誉本来?只打算进来?将咖啡放下就走的,他人都已经走到了门口握住了门把手,脚步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拖住了,直直地矗立在了门前。
身后的那道微弱的呼吸时轻时重,让人实在难以忍心忽略。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
聂嘉誉深吸一口气,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偏偏做不到坐视不理。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他干脆利落地转身折回去。
肩膀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掌心握住,疼得快虚脱的身体也被人稳稳接着,仰姣忍痛朦胧睁开?一只眼,很是意外:“……聂嘉誉,你怎么还没走啊?”
“哪痛?”
“……什么?”
“我问你哪里痛,痛成这样。”
“胃,”仰姣脸上?失去血色,几乎是?大半个身子都倚着他,说话声音很轻很轻,“我今天早上?忘记吃东西了,胃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