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筷子,起身回了房间。
夜深,慕容衍派人抬了热水进崔澜玉房中。
为首的丫鬟上前:“崔小姐,三皇子派奴婢为您沐浴更衣。”
崔澜玉想起衣裙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婉言拒绝。
“不用了,我自己来。”
遣退下人后,她看着氤氲的水汽,一点点褪去衣衫将身体没入水中,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身上斑驳的新伤旧疤交错纵横,在水面的倒影触目惊心。
她洗了很久,想要洗净这三年的污垢。
好让自己清清白白的来,也清清白白的去。
泡在木桶里,崔澜玉恍惚想起八岁那年,宫里无论是皇子公主,还是太监宫女都敢在背地里欺负自己。
甚至他们以戏弄她为乐,从背后将她推入池塘。
还欢呼的喊着:“淹死她,淹死她!”
水灌进崔澜玉肺里,濒死之际,慕容衍将她捞了上来,把她带回了他的宫殿。
如果那时候他没有出现,自己现在又会是怎么样的?
崔澜玉忍不住将头埋在木桶热水之下,让窒息感将自己包裹。
“哗啦”
恍神之际,一双大手将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一抬头,她正对上慕容衍冰冷的眼。
“我带你回京,你在这里寻死觅活是什么意思?”
不等崔澜玉出声,慕容衍看到她身上深深浅浅、新旧交替的伤痕后脸色骤变。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第3章
崔澜玉扯过一旁的衣袍遮住身体出了浴桶。
迎着慕容衍的视线,她低着头如实相告。
“在明月庵,我稍有忤逆,便会遭她们毒打。”
如今她已身死,若三哥能为她讨个公道,倒也算圆了她最后的遗愿。
只是她的话,让慕容衍神色晦暗不明。
慕容衍沉默半响,拿出一封书信丢给她。
“出发前,明月庵的主持将你这些年的种种行为事无巨细写在了这封信上,她说你这三年不服管教,多次自残。”
崔澜玉看到信帛上的内容赫然怔住。
“崔小姐似得了疯病,常常拿刀剑皮鞭自虐般招呼在自己身上,又似中了邪祟,疑心有人要害她。”
“崔小姐这出自导自演的戏用心良苦,约摸着是想有朝一日重逢时让殿下愧疚、自责。”
三言两语,她们就把曾经欺辱她的行为抹的一干二净。
她吃的苦、受的累全都成了自导自演。
崔澜玉浑身发颤,甚至不知该如何辩驳。
“不是这样的……”
她结结巴巴的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慕容衍却沉重叹了口气。
“阿玉,当初清河崔氏惨遭灭门,崔大人和夫人将你托付给我,我答应了要护你一辈子就不会食言,以后别再做傻事伤害自己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敞开的房门带来夜风,吹得崔澜玉衣袍飞扬。
明明没了五感,可此刻却觉得沁肤的寒意让她打冷颤。
“三哥,你为何不信我……”
入夜,崔澜玉蜷缩在床榻上,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幼时的种种。
小时候,她是清河崔氏一族最疼爱的千金。
爹爹会把她举到头顶骑大马,会送她去学堂和男子一起读书。
娘亲会任由她把女红丢在一片,偷跑去梨园看戏,还会带她去军营学着舞刀弄剑。
后来一夜之间她成了孤儿,随慕容衍进了皇宫。
她如飞蛾一般扑向生命的光,结果却是自焚灭亡。
如果爹娘还活着,清河崔氏不曾覆灭,她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呢?
可惜啊,人生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