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他们小区有个男生就被父母送进去了。潇尧相信,只要陈舅奶在那家人面前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那家人是真的会送她进去。
最终,她选择了闭嘴。等陈舅奶放开她时,她继续洗碗,对陈舅奶恶毒的话语再也不置一词。
第二天再见到覃文臻,覃文臻的表情凝重了一点。她把潇尧带到她目前入住的宾馆,给潇尧泡了花茶,又拿出新买的曲奇饼干招待潇尧。她对潇尧说:“尧尧你别瞒我了。你妈妈去世后,你爸就没管过你,对吧?”
潇尧低着头默默吃着饼干,不说话。
覃文臻站在窗前,盯着远方流淌不息的河流,逆光下那一头覆盖腰背的浓密微卷发无风而动,间或露出美人鱼一样的背影。良久,她说:“你放心,尧尧,我不会放过那些人的。”
那天接下去的时间,覃文臻倒没再说任何不愉快的事情了。她对潇尧讲外面的世界,那些五彩斑斓的事物,万象的佛寺、马达加斯加的传统手工作坊、金边人家的传统排屋生活......那都是她经历过的生活,她陈述得无比流畅生动。潇尧听着她的陈述,心驰神往,忍不住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能去那么多地方。”
覃文臻耸耸肩:“自由写作,记者,好几份工作。”她又发出长长的叹息,眸中再次浮现悲伤:“我与你的妈妈,已经有三年没见过了......”
三年未见,之后就永远无法再见了。潇尧的母亲正好是三年前去世。
潇尧在这一刻,终于消除了对覃文臻的全部戒备。她把杯中的花茶一饮而尽,说:“覃姨,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覃文臻默默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这次聚会没过几天,有天下午,陈舅奶慌慌张张地跑回家,衣服都破了好几道。潇尧看清楚了那张满脸横肉的脸。陈舅奶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冒着血泡。她一进家门,就冲到洗脸池旁,哗哗一阵乱洗,又使劲往池子里吐了两口血沫子。做完这一切后,陈舅奶就开始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低着头,始终不看潇尧一眼。等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陈舅奶拿起电话,拨通后对那边的人说:“家里有急事,娃子这边我管不了了。你们赶紧找别人吧!”
潇尧心里头狂喜,简直忍不住热泪盈眶。她想,那个人真的是上天派来帮她的吗。
但她的高兴劲儿还没流通全身,陈舅奶却又改变主意,不走了。
陈舅奶给她的“侄姑娘”打完电话后,又给她自己家里打了一通。然后,潇尧就听到她在电话里跟人激烈地争吵。陈舅奶尖利地喊起来:“我日你妈个***。老子在外面忙死忙活几年,供你们几个狗日的寄生虫。现在老子就要回来。房子,房子那也是老子的。再来惹老子,老子把你们一起轰出去......老子辛辛苦苦搞两个钱,不是被你就是被你哥赌光。你们都给老子滚,滚......那个老不死的,也一起滚......”
陈舅奶摔挂了电话,一屁股坐到客厅沙发上呼呼喘气,嘴里仍旧在骂骂咧咧,大致是说她家里那群人都是吸血鬼,不把她吸到骨头渣子都不剩,是不会罢手的。
等她平息下来,再去洗手池旁冲把脸,又给她“侄姑娘”那边打过去电话,大意是说,她留下来继续照顾孩子可以,但这几年工钱一直没给她涨过,县城的物价又越来越贵,之前给那么点钱,她根本就不划算。
谈好了价格,陈舅奶把打包好的东西又一样样往外拿,黑着脸嘀咕道:“妈了个*,打死老子就打死。打死了还清静些。老子不回去见那些狗日的吸血虫......”
潇尧看着那个大包裹一点点瘪下去,而陈舅奶肥壮的身体却依旧那么饱满,她突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老小区里电压不稳,客厅里的电灯扑闪几下,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潇尧心中那奇怪的想法变得更加激烈,从压抑的思想中呼之欲出。她想,为什么瘪下去的不是陈舅奶的身体呢。应该有一样尖锐的物体,对着那丑陋的、脑满肠肥的身体,冷不丁戳下去,然后“呲”一声,它就瘪下去了。血液消失,内脏消失,那身体里包裹的一切肮脏亢奋的能量全都消失。它变成一张皱皱巴巴的皮,风干,消失......
陈舅奶重新留在潇尧身边,但到底不敢再放肆。她几乎不再跟潇尧说话,偶尔说一句,也只是做好饭后把盘盘碗碗往潇尧面前一推,厌恶地说:“喏,看好啊,看好,没亏待过你。”而潇尧想要出门,也只需要简单打个招呼,无需再忍受陈舅奶的任何打骂或羞辱。
潇尧跟覃文臻接触的机会变多了。那个暑假,她有大半时间都耗在覃文臻身边。覃文臻租了一套宽敞明亮的公寓,专门给潇尧留出一间卧室。她不无遗憾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