籁俱静。
陡然间,那盒子上散出一道温润的光泽。
十二瞬·志怪一 完
志怪二·归墟
一 十月寒衣
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
十月寒衣时节,蜃城的妇人们早早就提着五色纸和金橘糕,架着青牛小车到城外祭祖去了,此时天气渐凉,合欢树早已没了粉红色的花朵,连枝叶都黄透了,一串串细鳞般的黄叶掉落在白石街道上,宛若黄昏细密的光线。
这日舒家的小儿子穿着娘新做的红缎棉衣和绿缎裤子,正伸出两只短胖的手臂接过装满油糍的大瓷盆。
油糍小摊前,舒家孩子的娘嘱咐道,“小心点,别撒了啊。”
“知道啦!”舒小幺将大瓷盆顶在脑袋瓜上,上蹿下跳地跑开了。他今日穿了新衣裳,十分高兴,一溜烟地跑了好远,哪知他人矮心急,跑得太快,竟一下子撞在一个人身上。
舒小幺给结实地吓了一跳,急忙赔不是:“啊,真是对不起了,这位大人!”
“不碍事!”那人很豪爽地原谅了他,末了还笑眯眯地俯下身来问他:“小奶娃儿,问你一件事情,你知道这蜃城里的白先生住在哪里吗?”
舒小幺疑惑竟还有人不认识白先生的,费力地抬起小脑袋来一瞧,见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僧袍,手拄一柄古旧的黄铜法杖,脚踏破烂草鞋,连个像样的行李都没有,一副贫穷至极的模样,但他,或者说这个和尚,却是个胖和尚,圆圆的脸,小小的眼睛,带着笑,面容和弥勒佛倒有几分相似。他一手握杖,一手紧紧扣住腰间的一个大酒葫芦,生怕谁会抢去一般。
舒小幺不是没见过和尚,但一见了这胖和尚,他先是受惊一般打了一个嗝,然后顶着大瓷盆在原地跑了几个小圈,发现根本没有地方藏后,万般无奈下只得丢了瓷盆,小白眼一翻,硬邦邦地躺在地上装死了!
那边油糍摊上,舒家孩子的娘看儿子丢了瓷盆,还莫名其妙地躺在大街正中央,正准备开口骂过去,哪知一眼扫到了胖和尚,她吓得“吱”地叫了一声,尔后飞快冲上前去,一把捞起舒小幺,连摊子都不要了,一边跑一边叫道:“天哪,大家快跑啊!高僧来收咱们了!快去找白先生和阿纯姑娘救命!”
舒家孩子的娘嗓门不小,一号之下便有许多人探出头来看热闹,而这些人在看到胖和尚后俱是大大地吃了一惊,之后跟舒家孩子的娘一样,连生意都不要了,丢了手上的活计扭头就跑!混乱中还不时响起他们救命的声音:“妈啊,白先生怎么会放道行这么高的和尚进城?是要断了我们的活路吗?!”
“阿纯姑娘跑到哪里去了?得去找她来救咱们!”
“那和尚道行高得吓人,说不定连白先生都没发觉他进蜃城呢,这次我们算是玩完了!”
“别啰唆了,逃命要紧!别让那和尚一个金钵收了咱们!”
眨眼间街上的人就少了七七八八一些不明所以的路人还以为有强盗进了蜃城,和那些吓得只剩下半条命的精怪们一起逃了。
胖和尚环顾空荡荡的四周,只见一个写有“天下第一神算”的算命摊子下,一只老乌龟正慢腾腾地爬着,见胖和尚的目光扫来,老乌龟“刺溜”一声缩了四肢,留下个龟壳来。
而在众精怪口中视为救星的阿纯,刚从城外的善德寺回来,她今日穿着一件水绿色襦裙,一手抱着一大束小和尚送的艳彩一串红,一手提着刚买来的、用油纸包好的金桔糕,正乐颠颠地思考着中午要吃什么。在看见一大群到处乱窜的精怪后,她还在暗道今天有什么节日,引得众人往自己这里跑来,直到众精怪朝她哭诉了半天,她才迟迟反应过来竟有得道高僧闯进了蜃城,还一副要收了众精怪的模样。
阿纯一听,这还得了?马上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说要为妖除害,接着便朝胖和尚的方向赶去。
以阿纯的思维来说,蜃城的精怪向来安分守己,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不晓得这世间真正的得道高人是怎样的,因此稍微来了个正气外泄的人就被吓得屁滚尿流,实在是丢脸。她身为天道星官,就算那凡人道行再高,也应该打不过她才是。于是,当阿纯雄赳赳气昂昂地见到那胖和尚时,先是盯着他那张胖脸仔细端详了一番,接着,她的脸色经过了迷惑、迟疑、恍然大悟等一系列表情后,接着双手捧脸地尖叫一声,随后转身就跑!
胖和尚一见阿纯,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刚才还在远处,一眨眼间就掠到了阿纯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胖和尚笑眯眯道:“小狼狗儿,你是不是知晓佛爷我要来,特地捧着花和果子来迎接佛爷我啊?”
阿纯见躲不过去,嘴里骂道:“拉倒吧你!减我八万年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