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扎着的一根刺永远也取不出来了。
但是对于仇妈妈来说,仇非河几乎是她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孩子。她可以感受到小儿子一点点在她的体内成长,每一次胎动都让她无比感动于生命的神奇,她用尽全力才保住的儿子,生下来时那么一丁点大,与其他早产儿一样。弱小,无助,让她忍不住想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努力放到他面前,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她没有大孙子,所以这个小儿子真真切切是她的命根子了。
可惜,小儿子已经不在了。死亡,是作为母亲的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的事实。哪怕她放弃自己的生命,都不可能再让小儿子扑到她怀里再叫她一声妈妈。
所以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适应,去派出所里,可以让她回味小儿子以前在饭桌上向她诉说的点滴生活,她拼命拼命地想,为什么小儿子从最开始的满心欢喜到最后绝望地跳楼这么久的时间内,她都没有及时发现他的异常?她以为,小儿子在家越来越不爱说话,是因为警察的工作本身很累人。他只是太累了,他做着自己从小就梦想的工作,应该一切都很顺利才对。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她不是合格的母亲。
仇非海接到电话后也颇为无奈,安顿好妻子和孩子,开车回父母家。
隔着门,他轻敲了几下:“妈,我回来看看你,你开开门好吗?”声音很柔和。像是在哄女儿。
门里毫无动静。
仇非海又敲,还是没有动静。
仇爸爸坐在沙发上,一只接一只地吸着烟,他有些烦躁,却拿老妻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是父亲,而中国式的家庭里,孩子成长过程中父亲的作用仅仅是个符号,真正参与到孩子的生命中的父亲,简直少得可怜,再加上他一直不待见这个让人不省心的小儿子,所以他现在完全无法体会到仇妈妈心如死灰的哀痛,一点忙也帮不上。
仇非海望了望父亲一夜间苍白了不少的头发,心底发痛,他不死心地接着敲门。
突然,门开了,仇妈妈眼睛通红,显然哭过一场,不过此时的她表现地非常平静,看都不看正举着手作敲门姿势的大儿子,淡淡说道:“让开。”
仇非海有些尴尬地让开了,仇妈妈走进厨房,不一会摆弄出四菜一汤,招呼面面相觑的两个男人过来吃饭。
仇妈妈无意识地摆了四副碗筷,不过谁也没去提醒她。
与往目的热闹不同,仇妈妈不再为任何人夹菜,只自己端着碗默默吃着,很快一碗饭吃光,她才开口说了自回来之后的第二句话:“以后没什么事,大海你就别回来了。”
“妈,您这是怎么了?”仇非海有些慌,母亲这是闹哪样?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父母状态都不太好,六十多岁的人了,身体经不起大喜大悲,他这些天都担心得不行,可惜母亲似乎一直都不太愿意见到他,所以除非必要,他最近轻易不敢回来,希望等过段时间母亲的情绪好转,他就把他们接到身边去照顾,最近他的公司效益不错,换套大点的房子没什么压力,一家人住在一起,多方便。
“我没事,好得很,你放心,我不会学你弟弟想不开的。从今往后,只要我和你父亲还能动弹,都用不到你管,你没事也别回来了,忙你的去吧。”仇妈妈低头看吃得干干净净的碗,满脑子里晃动的都是小儿子的身影,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对不起,儿子,你原谅妈妈的自私吧。
仇非海在餐桌前坐立难安,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开口赶出去,让已经四十岁的他一张胖脸涨得通红,满桌的食物瞬间变得难以下咽,他尴尬地放下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后,狼狈地离开。
仇爸爸看着仇非海的样子,有些不忍,但为了照顾妻子的感情,他忍着一句话也没说,直到仇非海离开。
“你说你这是干嘛?大海又没惹着你,你心里不好受,冲着我来,咱们老夫老妻一辈子了,我不会往心里去记恨你,但是大海不一样,从小你对他就严厉,跟媳妇你也处不来,以后我要是不在了,你还得跟着他们过,何苦往死了得罪他?”
仇妈妈嘴里发苦,她现在后悔刚才吃下了整整一大碗饭,因为胃里的东西都想着要往上蹦。老伴的问题,她没办法回答,她甚至很羡慕他的迟钝,如果她也什么都不知道,该有多好。
因为仇妈妈的反常举动,文沫反而对仇非河自杀事件开始关注了。
完整的遗书拿到手里,文沫看得不禁想皱眉,她找到所长,问起他对仇非河的了解。
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能吃苦,有耐心,对工作充满热情,真正意义上的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不平凡的贡献,他会自杀,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