僚,向他献了个策……”
“一则是城中民不可携产逃荒,二则是若无产无业,不可露宿于?街,有碍观瞻。”
嬴鸦鸦在脑子里倒腾了一遍这几句话,明白了。人可以出城,家产不能出城,有家产的都?留下,如果没了家产就赶出去。
“郡守早就开始收粮了,不仅收粮,还总有名目向上征。后来大家就不得不全向着郡守买粮啊……”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向街上,“没钱买粮的就卖家产,家产卖尽了就赶出去,要是长得好些或者有把子力气的,也有把自己卖了的,不知道?卖去了哪里。总有人逃到郡城来,逃来的总有几个有家私的,就这么一轮一轮地换。你看?我像本?地人不?我也是春末那一轮来的啊,来得晚,来得晚是好事,现在粮价下来了……”
这座城像是一架巨大的磨盘,所有居民都?像是上面的种子,被碾干了油脂的扫下去,换上新的,流淌而出的油脂一直汇聚到某个人的口中。
那个卖粮的人口中。
那些整治得很精美?的菜肴,漆盘,袅娜的侍婢就是这么来的。尚且留了一口气和刚刚入城还没被碾压的居民被拎到街上装作歌舞升平,那些已经被榨得没有一点油水的就丢出去等死?,或者卖出最后一点价值。嬴鸦鸦垂眼?看?着手里的面汤,汤已经凉得有些浊了。
“您知道?那位幕僚叫什?么吗。”
“姓冯吧,冯……冯宿?”
背后没了声音,摊主再回头时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面汤搁在桌板上。他困惑地摸了摸额头,又把它倒回锅里。
“我生?病了。”鸦鸦说。
裴纪堂立刻放下了手中所拟的文?书:“鸦鸦?”
“我生?病了,”她重复了一次,“是先天的喘疾,药还在军营里,你得赶快遣人去拿一次。”
按照惯例,主公前?往郡城拜访三四天的时候,应该有一次出城报平安。但现在只?是第二天,时候并不很到。这时候如果派遣卫士快马出城,就会有些显眼?。除非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且能当天去当天回,才不至于?招致怀疑。
裴纪堂仔细地看?了看?嬴鸦鸦的脸色,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里有什?么不妥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怀疑,”她架起手臂来,向外?看?了一眼?,“那天宴会上,有个人藏在暗处一直盯着我们看?,我看?人还可以,他看?我们的眼?神没安好心。”
“今天我混出去在市井间打?听了一次,这浮泉郡根本?就是个敲骨吸髓的空心城池,把城中居民榨干了丢出去,再换上新的进来。这种主意,不管提的人还是采纳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刺史不会希望他留在你手下的。我问的那个人说,这位献计的幕僚姓冯,冯宿。”
裴纪堂似乎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等着鸦鸦往下接着说。
“我上任长史之后,过去几年的刑狱案子都?翻看?过一次,”她看?着裴纪堂,“自己经历过的,自然看?得更细致一点。刺史还记得淡河被围的时候作乱的冯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