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就可以到达卢森堡境内。
这时是1522年的6月。历史在某些时候,往往像无法控制的河水那样疯狂倾泻,而在此时此地,它经过了一个开阔的浅湾,而暂时停歇下来――然而仅仅是暂时的。席卷整个德意志和欧洲的风暴还尚未波及到这里。在这个时候,特里尔作为德意志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属于罗马天主教会所有。它的历代主人都是神圣罗马帝国的选帝侯,同时也是特里尔的大主教。
两个旅行者登上山丘,来到城堡外围的两座塔楼之间。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在进入大门前,他们被守门的卫兵例行公事地拦下来。
“我们奉命来晋见格莱芬大主教。”兰德克此刻的语调缓慢、严谨,丝毫找不出年轻人的鲁莽轻率,他从怀里拿出装文件用的纸筒――它保存得很好,一点也没有浸湿――给卫兵看上面的徽章,“我是新调任的大主教卫队队长约翰尼斯?冯?兰德克。这位是我的随从汉斯?乌尔默。”
格莱芬大主教在特里尔已经待了十多年。相对于教士来说,也许诸侯这个身份更适合他。兰德克深入城堡内部,发现他在各处派驻了大量卫兵,对于一个孤零零的城堡来说似乎多了些。兰德克经过他们时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士兵的外表和举止透露他们显然大多不是本地人,而是雇佣兵。怪不得大主教需要一位可靠的卫队长来统帅这些士兵,他想。与此同时,大主教和他的许多前任一样喜欢华丽的装饰,走廊的石砌墙壁上嵌有流行的日耳曼式彩色玻璃窗,木头窗棂的精湛工艺无疑出自最娴熟的雕刻工人之手,两旁一幅接一幅地挂着精巧的油画和壁毯,他在意大利见过类似的风格。
所以,当兰德克被引入大主教的客厅时感到了微微的窘迫,他祈祷大主教不要注意到他沾满泥巴的靴子弄脏了毛织地毯。不过他很幸运,大主教已经有一位客人坐在那里了。那也是一位教士,很年轻,衣着很普通,但是兰德克注意到他手上戴的宝石权戒。
“很抱歉我来迟了,大人。”兰德克首先谦卑地道歉,按礼节欠身吻了吻大主教的戒指。
“我明白,从美因茨到特里尔的路确实难走了些,雨下得很大。而且你们应该也不熟悉。”格莱芬宽容地摆了摆手,坐到了他厚实的橡木桌子后面,“还好你们到得不算太晚。”同时他微微侧身向一边说道:“这是我的客人,埃默巴赫的主教维尔纳?冯?莱涅。”
他果然是一位主教。兰德克思忖着,向他鞠躬行礼。年轻的主教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优雅,同时冷淡。
格莱芬大主教和他的客人实际上形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对比。格莱芬像所有显赫的贵族那样,穿着昂贵的貂皮滚边外袍,镶红宝石的十字架垂到丝绸衬衫的皱褶上面。而莱涅主教仅仅佩着简单的十字架,腰带上挂着一串普通的念珠,穿着全黑色法衣,一直盖到脚面。这决不是由于他们教阶的差异造成的。而讽刺的是格莱芬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岁月侵染的纹路,华丽的衣着和优越的环境也不能掩饰他已经开始衰老;而莱涅或许因为旅途奔波或别的原因,造成他的样子有些疲累,却自然地散发着年轻的魅力。他可能还不到二十五岁,脸庞如同雕像一般俊美,但是也像圣贝尔纳那样透出沉思的严肃。格莱芬的身材已经开始趋于臃肿,而他交抱着双臂靠在座椅上,也能显出身体是修长而且轻捷的。他们一个已经重权在握,却快要被它压垮;一个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但是拥有任何人都羡慕的活力和天赋,足够他在相当的时间里夺得他想要的。
兰德克上前一步,把盖有印章的文件放在大主教面前。“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约翰尼斯?冯?兰德克,”他转身瞧了瞧同伴,乌尔默已经恰到好处地脱掉毡帽向他们行礼,“他是我的侍从,汉斯?乌尔默。”
“嗯,美因茨大主教推荐过你。”格莱芬草草地浏览一遍手里的羊皮纸,“他说你有领导雇佣军的才能。”
“我担任过意大利和勃艮第地方雇佣军的军官。”
“很好,你可以看得见驻守特里尔城堡的大多是雇佣军。说老实话,上几任的卫队长令我很失望。他们根本没有尽到职责。”
“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大人。”兰德克抬眼看了看大主教。
“说吧。”
“恕我冒昧,特里尔城堡的军队数量似乎……超出必要,大人。”他斟酌着字句,“如果没有战事的话,这样的人数会增加您不必要的开支……”
“不,”格莱芬很快打断他,“很快你就会了解这么多军队不仅必要,甚至到时候会变得不够。”
“不够?”兰德克困惑地接道,“那又是因为什么?”
“济金根的叛乱。”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的莱涅主教忽然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