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主教都有可能。”他又拉近他们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说,“但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免得我们之间有所误解。我并不是非你不可,而你却是非我不可。假如你中途反悔,又想归还那三十个银币[注],就等于犯了双重欺诈。到时你不仅不会得到任何帮助,还要被再次定罪。”
这次莱涅不屑地笑了。大主教的确很傲慢,以为自己犹豫不决,或者抱着过分的幻想去讨好他,而且为得到垂青而沾沾自喜。即使洞悉许多事,优越尊贵的环境也注定了他不可能懂得,普通人为获得一点荣耀而付出艰辛,就像攀爬荆棘丛生的天梯,伤痕累累也不敢松懈;他也不明白,殉道者的血还能育出仇恨的种子,使羊变成凶狠的狮子。“我不该一直否认自己有罪,战争既然已经开始,追究哪方更有罪又有什么意义?”最后他断然说,“我也很清楚,对您来说我不算什么,只不过是一项尝试罢了。”
“也许是利息颇丰的投资。谁知道呢?”阿尔布莱希特笑着站起身,满满地倒了杯葡萄酒,送到他嘴边,“你会从我们中间学到很多书本没有的东西。你也许会习惯于交易,威胁,欺骗,冷漠,但如果能够超越这些――天主保佑,你将会在这个世界得胜,谁也不是你的对手。”
莱涅接过来,把深红色的液体灌进唇间。那杯尝起来味道很苦,但是他决绝地一饮而尽。脑袋开始昏昏沉沉,这时候长期以来的精神和肉体的疲倦一股脑涌上来,他终于阖上了沉重的双眼,在陌生的床上,和着雨声睡去了。
乡间小路被雨水浇得泥泞难走,路边仅有的一家小酒馆也挤满了躲雨的赶路人。木屋顶下面飘着油腻腻的肉香味和啤酒香,喧哗声太大以至于互相谈话都要提高嗓子。“最近海德堡很不太平。似乎是关于暴乱分子的搜查和处决,死了好些人呢。”不知是谁起了话头,招来了人们的注意。“呸,这年头,没有哪个地方是太平的呀!”
嘤嘤嗡嗡的议论声响成一片。“我听到消息说,主谋还没被抓到,据说也是个年轻人。要是落网了,肯定也是死路一条。”
有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可最该上绞架的家伙还滋滋润润地活着呢!”他抹了抹嘴,很随便地问坐在对面的酒客,“您说,那家伙得是什样?什么样的人才敢把他们打个底儿朝天?”
那个青年很自然地压了压便帽,遮住深红色的额发。“……是啊,”他若无其事地微笑着说,“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见外面的雨势小了一些,便披上挡雨的外套,在桌板上留下几个硬币就离开了。背后模模糊糊地传来压低的声音,“别忘了咱们这里是什么地方,一百年多前可烧死过这种人呢。”
他已经走了许多时日,一直往南,顺着越来越高的地势向上攀登,隐藏着自己的名字和回忆。在歇脚的时候,就算有人不经意提到这些,他也会立即上路。他一向能够辨别方向,但越走就越觉得,自己会永远消耗在这条漫长泥泞的路上,根本找不到目的地。直到雨停的时候,在延续不断的浓密乌云之间,突然透出了阳光,一片平静广阔的湖面映入视野,好像要把全部的忧虑和重负吸纳到它的怀抱中似的。
亚瑟?卡尔洛夫摘下了帽子,几乎是痴迷地望着波光粼粼的博登湖。这意味着他来到了康斯坦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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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三十个银币:犹大曾后悔出卖耶稣,想要归还三十个银币的赏钱,被犹太大祭司拒绝后上吊自杀。
第十二章
他把自己关在黑暗里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寂静中只听见自己带着嘶嘶的呼吸,伴着沙漏里的沙子下落的声音。这期间或许有人来敲过门,或许没有,但他对此毫无察觉。突然巨大的钟声响起来了,不容抗拒地荡涤着黑暗,充斥了整个空间,震得人耳膜发痛。他吓了一跳,第一个念头居然是:那是丧钟吗?为谁的葬礼敲响?
突然门被打开了,莱涅反射性地跃起来。没有光线他也知道来者是谁,那已经无比熟悉的气息再次包围了他。“你在干什么?”阿尔布莱希特不耐烦地问,把厚重的窗帘全部拉开,耀眼的白昼流泻进来,刺得他皱起眉头,抬手捂住眼睛。“来吧,开始了。你还要等多久?”他拽住他的胳膊,迫使他向外走。“不――不行!”他下意识地惊呼道,挣扎起来,“我现在还不能……”
“您在说什么胡话呢?”阿尔布莱希特发出一声嗤笑,“审判全部结束了,你已经被宣判无罪。现在你要被授予神职,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他抓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听清楚,“要想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祝福你,就别告诉我你没准备好。”他说着,把他往怀里搂得更紧些,语调变得更戏谑,“否则我们所做过的一切可就白费了,那是你最怕的结果吧?”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