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罩,执意观察他探路,听他跟现场指挥员汇报鬼屋内情况。遇到一名幸存者时,他掏出最后一个过滤式面罩给对方戴上,随后毫不犹豫地将人扛在了肩头往外走,还厉声让我跟上。而那个被他扛在肩头的男人,目测有八十公斤重。我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我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等到出了鬼屋,我一定要看清楚这名消防员的脸,我一定要永远记住他那张脸。然而突然发生爆燃,他只来得及冲我大声喊‘跑’,用他的双臂和身躯护在我们身前。他死了,他火热的身躯永远地留在了那片鬼屋的废墟中。临死前他还企图用他的身体护住那个昏迷不醒的壮实男人。可强烈的冲击下,他的身体被火苗吞噬,那个壮实男人也死了。偏偏是我,侥幸活了下来。”
“我把他的空呼取走了,直到走出鬼屋,走出那片被消防和公安等人包围的火海,才将它扔了。这是我和他的约定。他答应将他的空呼让给我,我则答应他继续活下去。看吧,我做到了和他的约定,我活得好好的呢,连他的那份都一起活下去了呢!”
“可他,永远都瞧不见了……”
“我知道自己是在走钢丝,但我不畏不惧。即使哪天我死了,可‘江锌’会永远活着。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江锌。”
那个一心想要和他父亲同归于尽的“邹薇”早在当年便已经丧生火海,活下来的是重新做人的姜聪。为了割裂过去,他改名姜淮元,进修表演,模仿江锌的一言一行,学习各类救人能力。他想要扮演英雄江锌,替江锌活下去,活在所有人的心里。
学成归来后,他才真正开始这一切。他发给周从戎的彩信,他拨打119进行的辱骂电话,是故意给他们敲响警钟,提醒他们不要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遗忘了牺牲的江锌。同时,他也企图欲扬先抑制造舆论,让江锌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即便大巴车上他的英勇救人事迹没有被人扒出,他也会用其他方式让众人记住他塑造的这张属于江锌的脸。他设计了纪研博,与他合作了这部消防烈士英魂归来仍旧参与救援的《星火》。可他们的合作,终止于这一场有毒野生菌制品引发的祸患,终止于他再一次的见义勇为中,终止于他的死亡。
江姒一直疑惑江锌牺牲时身上的空呼为什么会不翼而飞,最终出现在鬼屋外围五十米开外。原来,竟是如此。
她一直疑惑为什么时隔三年“邹薇”才现身,为什么时隔三年会出现造谣江锌的声音,为什么时隔三年会出现一个与江锌长相相似举止相同的人。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冬去春又来,第二年的三月,江姒嫁给了周从戎。两人的婚礼低调为主,为此,周母还大叹她心心念念的百八十桌的酒席泡汤了。
岁月随着世间纷纷扰扰而流逝。有毒野生菌制品带来的灾难早已结束,每一座曾经受过伤害的城市都逐渐愈合了伤痕,可在此期间经历的生与死,承载着一个个家庭的欢与悲。那些艰难险阻与众志成城的记忆不会就此磨灭。
四月春意浓,又是一年祭扫日。
陵园里,又添了许多英魂。
一曲《阳春白雪》,道尽万物复苏,春回大地,欣欣向荣。
江姒终是能在江锌的墓碑前,用江锌曾经亲手为她斫的古琴,为他弹一首她练得炉火纯青的古琴曲。
宇川站参与祭扫的消防人员为站里牺牲的战友们送上一份份祝福与哀思,许多牺牲的消防人员的家属也一同在列。
这座陵园埋葬着太多的忠魂,江锌只是其中之一。墓碑底下,只有那一抔抔骨灰,可头顶的蓝天白云天朗气清会告诉世人,那些被埋葬的骨灰有个统一的名字,叫“对党忠诚、纪律严明、赴汤蹈火、竭诚为民”。
“江叔、邵姨,我送你们回去吧。”吴拾穿着一身火焰蓝制服小跑过来。
每年祭扫,站里会派几个人接送烈士遗属。这小子这两年多来表现一直拔尖,如今的他已经成长为宇川站二班班长。当初那个龟缩在自己房里崩溃痛苦的人,早已成为过去。
江父忙道:“别麻烦了,我们自己开车过来的。你这孩子去送送其他人。”
吴拾点头,临走前又冲着江姒道:“姒姐,戎哥说你和他闹别扭不回消息,让我务必留下你,说他待会儿过来和你一起回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