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当如挑选一个来充当自己的战马,所有小孩都围在他的四周,用渴望的眼神看著他,亦裕神气居高临下地望著他们,他不但地位比他们尊贵,他也远比他们要聪明,所以确实他们只配当他的座骑。但是当他的眼光跃过这些人头,他发现了陆展亭,他正匆匆整理著他书籍,亦裕到现在还清晰的记得陆展亭当时穿了一件青色的夹袄背心,戴了一顶黑色的小瓜皮帽。陆展亭将书籍往胳膊肘下一夹,就跳下椅子往门口走去,他好像急著要离开,连一眼都没有往这边的热闹扫过。
亦裕突然觉得心头一阵不爽,他喊道:“你站住!”但是陆展亭没有反应,仍旧连跑带走地往门口走去,直到边有人喊道:“陆小二,太子让你站住!”陆展亭才一脸迷糊地转过头来,亦裕发现这个男孩有一张小脸,五官说不上俊秀无比,但是飞扬的眉毛,左眉间那颗若隐若现的痔,淡色的薄唇,尖尖的下巴,整个组合起来让人看了觉得心里很舒服。
亦裕被下面那匹暂时的战马驼到陆展亭面前,他冷冷地道:“你不参加我们的游戏吗?”
陆展亭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脑门,道:“我答应了去看亦仁的书画。”亦裕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快,道:“你跟亦仁很熟吗?”
陆展亭歪著头似乎认真地想了一下,才回答道:“我同他不熟!”听了这话,亦裕忽然又觉得心中感到愉悦,他微笑道:“那你就留下来跟我玩,我今天挑你当战马!”身边的小孩一阵哀叹。
谁知道陆展亭笑了,那是一种亦裕以後经常见到的笑容,带了几分懒散与漫不在乎,他道:“我同你也不熟,不是吗?”他转身就又往门口走去,书院里静极了,亦裕看到他走到门口,忍不住喝了一声:陆小二!
陆展亭回转头一笑,道:“我叫陆展亭!”然後,人就飞快地出了门,跑出了院门,消失在亦裕的视线里。
亦裕突然感到一丝疲惫,身下的陆展亭根本如一滩泥似瘫倒在地,再大的冲击,他的背後的青石砖面随著冲击带来的磨蹭,所有的刺痛都不能使他的身体有一点反应。他像是已经死了,亦裕除了听见自己的喘气声,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吸之声,他忽然有了一种恐惧。亦裕忍不住伸出手指有一些颤抖地去试探他的鼻息,当那热气喷到自己的指端,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他有一些无聊地站起身,让太监将他衣服整理妥当,才道:“将陆展亭扶屋里去,等下叫个太医来看一下。”他顿了顿,突然换了一个口吻,狠狠地道:“可别轻易地让他死了。”
陆展亭略微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躺回了屋子,蛛儿在一旁轻轻地抽泣著。他想要笑,却发现无论他做任何一个轻微的举动,都疼得厉害。“别哭,别哭啊,我还没死呢!”
“陆哥哥,那个皇上为什麽要这样对你?你以後都要被他这样欺负吗?”想到陆展亭以後都要过这样的生活,蛛儿抽泣地更厉害了。
“不会的,蛛儿。”陆展亭苦笑道:“他玩够了,大概就能让我自生自灭了。”说话间,王守仁进来了。陆展亭偏过头,蛛儿将眼泪擦了擦,让出地方给王守仁把脉。王守仁面无表情地搭了把脉,掀起被子看了一下陆展亭的伤势,才对蛛儿道:“陆大人的外伤较为严重一些,有一些创伤药要立刻敷上,你等一下跟我去药房拿来替陆大人用上。”陆展亭本来以为他会有什麽话要说,谁知道王守仁由始至终都表现的像一个寻常的太医,他心中说不上来是什麽滋味,似有一些失望,也有一些黯然。
以至於蛛儿拿药回来给敷药时,同他讲话,他也表现的魂不守舍。
“陆哥哥,要是有一天,你出去了,会不会很快把蛛儿忘了?”她见陆展亭没有吭声,连忙道:“我不会要陆哥哥天天想著我,一年想一次……不,十年八年想一次就好。”陆展亭叹了一口气,道:“我不会十年八年想你一次的,这十年八年我们天天都会见面,用不著想念。”蛛儿不吭声了,她很快转换了话题,道:“陆哥哥,我给你唱歌吧!”她说著也不等陆展亭答应,就小声哼唱了起来,蛛儿的音质即清又柔,唱起歌来很是动听。
“桃叶复桃叶,桃树连桃根。相怜两乐事,独使我殷勤。桃叶复桃叶,渡江不待橹。风波了无常,没命江南渡。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
但渡无所苦,我自来迎接。“陆展亭听到她唱到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来迎接,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慢慢地进入了梦乡。半梦半醒之间,蛛儿那银铃般的声音还在耳边。
睡到半夜,听到有人猛然将门推开,陆展亭努力睁开双眼,见慧敏靠在门口喘著气,她冷声道:“起来。”
陆展亭惊疑地爬起身来,慧敏低声道:“快点,过来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