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天地,唯有那么一点孤光,也唯有那么一道孤影。
这一刻,他忽觉落寞。
他又想起许多年前,他还在蓬山时的某个除岁,冗事繁多,他一直忙到天色也昏沉。走出七政厅,顺着山道走回剑阁,满山爆竹声热热闹闹地响个不停,分明夜已昏沉,却隐约有一阵阵的哄笑声,人声鼎沸,几乎要掀翻天去,遥遥听来失了真,好似在叫什么“申师妹”不知是哪位同门不厌其烦,燃点起纷繁复杂的烟火,流光漫天。
抬头,一钩淡月天如水;月下,东风夜放花千树。
那时四下无声,唯有远处的笑闹声和头顶的烟火声,静谧宁和,洗去心头疲乏,无人搅扰,仿佛偷得浮生半日闲。他驻足仰首,望着那漫天烟火,不觉微笑,到烟消云散,也迟迟没挪步。
再后来,他才听人说起,那天的烟火是第九阁的沈师妹点的,极费工夫,也博来一众同门欢呼喝彩,流传了好一阵。
“沈如晚……”他慢慢地重复,平生滋味最复杂莫过如是,说不出来。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他对着那轮不知何时便会消逝的明月凝望许久,直到沉黯的夜色重回天际,皎洁的清辉隐没在亘古长夜之后,凄厉萧森的天川罡风不尽呼啸,一切又重新变回他最熟悉的模样。
长孙寒很久才慢慢挪开目光,沉沉地出了口气,像是要把那无由的郁气卸去。
他抬手,按在心口,掌心下,心跳一下又一下,钝痛也一阵又一阵,与血同流,融进周身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