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晚就站在她面前。
这也说不上是什么巧合,因为她身侧站着长孙寒,剑阁弟子簇拥到长老面前时,很自然地给长孙师兄让了一条道,她也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这条道里走到最前面去了。
“我是。”她开口。
灰发荆钗的长老一眼扫过来,眼神锋锐得像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不作声地打量着她。
常人若是被这一眼望过来,难免要吓一跳,就连周围的剑阁弟子见了,心情复杂之余,也要同情这位沈师妹谁不知道这位荆长老是出了名的冷肃严酷?剑阁弟子私下里畏惧她,还偷偷给她起了个“荆阎罗”的诨号。
沈如晚倒不怕,她又不是剑阁弟子,来剑阁凑个热闹罢了,就算讨了这位荆长老的厌,她转头回第九阁就行了,自有她自家师尊护着她。
荆长老对她厉色冷脸,她还能微笑得出来呢。
虽则被她闯进前十丢了剑阁弟子的颜面,但偷摸看过去,沈如晚神色莞然安谧,周围的剑阁弟子也不由暗暗纳罕,佩服她的沉着。
“你不错。”荆长老点了点头,“你师尊是谁?我去找他。”
沈如晚一怔,“您找我师尊做什么?”
荆长老理所当然地说,“自然是去找他说清楚,你往后就转入我们剑阁,不在第九阁待着了,这么大的事,自然要和你师尊知会一声。”
沈如晚愕然,“我为什么要转入剑阁?我没说要转。”
荆长老大皱其眉,“你不要转入剑阁?那你为什么要来斗剑?你剑法学得这样好,当然要来剑阁,怎么能在别的地方待着?你当初为什么没入剑阁?”
沈如晚忍不住去看长孙寒怎么他们剑阁人都是一个思路?
“我只是想来见见世面,同真正的剑修交手试试,不愿闭门造车,本身并没有转入剑阁的打算,多谢您抬爱。”她婉言谢却。
她自己说的时候不觉得,可周围的剑阁弟子难免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见见世面”,这话说的,她都闯入前十了,到底是叫谁见见世面啊?
荆长老拧着眉毛看她,“你可要想好了,今年斗剑的前十,剑阁会额外特批进入剑潭锻骨,你不是剑修,那你可不能去。”
这话一出,沈如晚还没反应,周围剑阁弟子先发出一阵艳羡的呼声,剑潭是剑阁独有的灵地,每名剑阁弟子出师后都会在剑潭中放入几道剑气,这些剑气能被剑潭所保存,对于剑修来说,无疑是最佳的打熬根骨之地。
像剑潭这般靠一宗之力维系的剑修灵地,在整个神州堪称绝无仅有,唯有蓬山剑阁能如此大手笔地养出剑潭来。
对于剑阁弟子来说,去剑潭淬炼筋骨的机会少之又少,每一次都堪称修仙途中的大机缘,如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机缘与自己擦肩而过,谁不扼腕叹息?
沈如晚也听说过剑潭的名号。
剑潭对剑修格外有益,并不代表对其他修士没有用了,法修进了剑潭,一样能打熬筋骨。
“荆长老,既然说了这名额是给斗剑前十的,只因沈师妹不是剑阁弟子就不让她进,不太合适吧?”长孙寒微微蹙眉。
“怎么不合适?”荆长老一眼扫过去,神色冷冷的,“从剑潭落定起,悠悠数百年,从来只有剑修进去的。进入其中的修士中,非剑阁弟子的,不超过一手之数;而不是剑修的,一个也没有。她不是剑阁弟子也就罢了,连剑修也不是,进去了也是浪费。”
“若你愿意转入剑阁,甚至只是转入剑道,做个真正的剑修,我都可以把这名额给你,但你若是非要继续做法修,那还不如把名额让出来,给更需要的人。”荆长老神色冷淡地望向沈如晚,“你自己选。”
下面剑阁弟子听见这话,乱哄哄地私下议论起来。
有些人觉得荆长老说得半点没错,一个法修进了剑潭,获益自然远远比不上剑修,名额就这么十个,给沈如晚实在是浪费了;有些剑阁弟子心绪复杂,虽有些艳羡嫉妒沈如晚的好运气,但此时还是有点嘀咕既然先前也没说不许法修参加斗剑,人家赢了就是她的本事,卡着不让她得名额,实在有点不体面、不敞亮的意味,堕了剑阁的名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剑阁抱团排外、实力不行就玩心眼呢。
任他们如何众说纷纭,荆长老神色半点不变,只是直直望着沈如晚,等她决断。
长孙寒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倘若荆长老是有意刁难那也就罢了,可长孙寒和她打过交道,知道这位长老最是铁面无私,一心为剑阁考虑,性格又格外刻板无情,如今不愿给沈如晚这个名额,并不是蓄意为难,而是真的觉得浪费、不愿开这个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