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晚淡淡瞥他一眼,并不作声,越过门扉,绕过机关,直直朝楼下走去。
曲不询站在原地,凝神望着她背影,片刻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般耸了耸肩,跟在她身后,步履沉稳,无声无息地绕过那些机关,轻轻巧巧回到门廊。
一门之隔外,就是那两个守在小楼的守卫。
沈如晚在门廊前等他。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她说。
曲不询怔了怔。
她以为他是忌惮,偏过头来,眼神有些不耐烦,“我若有敌意,只需催动灵气,自有八角金铃为我示警。”
“不是这意思。”曲不询回过神来,叹口气,“我只是忽而想起了别的事罢了。”
他抬手,微微按在斗笠边缘,侧过脸来,眼神莫名复杂,全都被黑纱遮掩,只剩下风雪里一句松音般清朗的语句。
“曲不询。”他说,“我叫曲不询。”
风雪犹然萧萧,他茫茫地笑了一声,朝她轻轻一点头,侧身闪过门扉,绕开那两个守卫的探查,转瞬消失不见了。
门扉里,沈如晚把那三个字反复琢磨了好多遍,无果。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应当也不是什么故人。
本来也没抱这个指望,可不知怎么的,心里还是一阵莫名的失落。
她站在那里,垂下眼睑,把那些无关紧要的思绪都抹去,忽而抬起手,指间灵光盈盈氤氲,一瞬间光辉大放,照亮整个小楼。
下一瞬,在长夜里寂静无声、恬然垂在游丝上的数只八角金铃,忽而齐齐剧烈摇晃起来,一声一声,长鸣不绝,无数回响,将整座灵女峰都环绕。
无数打坐修练或安然睡去的修士,忽而都被惊醒,侧坐在窗边,或惊愕或不解地听着那一声声嘤鸣。
“叮呤叮”
长夜忽明。
第152章、松风度晚曲(三)
◎IF线:假如那天她没去沈氏族地◎
阵图被盗走了。
翁拂第一时间赶到小楼,发觉那一盏昏黄青灯下映照着的桌案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他的神情一瞬变得无比可怖阴森,让跟在后面惴惴不安的守卫两股战战。
可细看起来,那可怖神情下却好似还藏着些本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恐惧。
阵图被盗走,翁拂第一个反应就是怀疑沈如晚虽说她来到钟神山已有两个月,平日里看起来对一切都兴致缺缺,可翁拂总觉得她来这里另有目的,绝非为了那高昂到让人瞠目结舌的酬劳。
“失窃?”沈如晚被他从她歇息的那座小院里叫出来时显得格外不耐烦这一点倒是很合理,她向来如此,这两个月里,翁拂几乎没从她脸上见到除了冷淡不悦之外的任何情绪,她盯着他,唯有冷漠的厌烦,“和我有什么关系?”
“东西丢得有些蹊跷。”翁拂解释着,其实是在观察沈如晚的反应,他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到些许的痕迹,可惜失败了,他只好更进一步试探她,“方才八角金铃响彻灵女峰,整个山庄都被惊动了,可你好像没什么反应。”
沈如晚抬眸,眼神冷冷的,不无寒意,她很敏锐,一瞬便领悟到他的针对,反问他,“我听见了,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关她什么事?
反正她来钟神山只是拿钱办事,照顾好七夜白就够了,至于山庄里发生了别的事,就算全被人杀了,只要刀锋没落到她头上,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倘若事后要清算,也怪罪不到她这个没有半点武力的灵植师身上。
翁拂几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饶是他自诩有城府,见到她这般冷心冷清到油盐不进的模样,也忍不住气得喘不上气,后牙槽磨了又磨,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把那无名火压下去,挤出个不阴不阳的笑容来,“若事情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当初如意阁柳家那么多人没和长孙寒碰过面,还不是全被灭了口以绝后患?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沈道友,你是沈家人,应当比我这个无依无靠的散修更明白这个道理啊。”
沈如晚轻飘飘地嗤笑了一声。
翁拂脑壳都冒火,压也压不住,他终于不再强作笑意,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别让我知道是你做的。”
沈如晚反问他,“你究竟在那座楼里藏了什么,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翁拂从来没告诉她阵图的事,他刻意没说,来找她兴师问罪时也绝口不提,只说楼里的东西被盗走了,就是想诈一诈她,倘若沈如晚否认时脱口而出一句“阵图”,那便是不打自招。
可惜,沈如晚半点也没有中套,反倒直接问起,若再要推搪,他的打算也要被她识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