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乱了他的作息时间,即使在这里完全有可供午睡的余地,卓橦也没再拾起这个习惯。但或许是那天被厚重窗帘滤过的阳光温度与十六岁午后的太过相似,卓橦陷入柔软的困意里。
这只是一时幻觉的时光倒溯,并不会持续多久,进入梦境前,卓橦这样想到。但此后的每一天,一到午休时间,凌觉就会准时出现。卓橦也逐渐在太阳正当空时,在看见凌觉后就生出惫懒的睡意。
同样是在这些午后,凌觉将这几年的经历尽数告诉卓橦。
西岚山的居民相信,雪崩是雪神的惩罚。如果遇到雪崩,不要试图逃跑,即使侥幸从这次雪灾中幸存,也无法逃脱雪神的追踪,终会死于非命。凌觉的幸运在于,他遇见了一对刚刚失去儿子而心软的夫妇,凌觉的不幸在于,他被迫改换姓名,抹掉过去,虔诚的西岚居民认为只有这样才能骗过雪神。
陌生而高大的雪山对于彼时的凌觉来说不亚于一座巨大的牢笼,所有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都被一把火烧掉了,或许是求生的本能保护着他,他接受了西岚居民的身份。
但凌觉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他被梦里模糊的身影折磨着。他是一棵空心的树,凛冽的雪山寒风吞噬着他的灵魂,但他的心脏会生生不息地冒出岩浆,烫出一块灼痛之地。为了离开雪山,二十岁那年,凌觉选择了入伍。
再后来的事情只被凌觉随口带过。
凌觉说:“卓医生,作为交换,我也想听你的事。”
“上学,成为医生。”卓橦简短地回答。
凌觉无意识用食指敲着窗台边沿,状似无意地问:“那......卓医生有谈过恋爱吗?”
“有。”
“对你好吗?”凌觉问。
卓橦顿了一下,轻声道:“都很好。”
似乎被一把攥住了心脏,凌觉一时没找到呼吸的节奏,在短暂的窒息里恍若溺进深海。先前做的准备尽数化为齑粉,凌觉捏紧窗台边沿,指节发红。他没有逃避,近乎自虐地继续问:“那卓医生也很喜欢对方,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