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乌血婆的命令,探子从容王府调到国师府,已然有了一段时日。单看白日行程,江友岳称得上一位当之无愧的大善人就算国师一脉被圣上所恶,他仍诚恳谏言。无事则修习水利农耕之事,从不赴宴玩乐,看着也没有结党营私的嫌疑。江友岳待下人也不错,谈不上多么平易近人,却也没为难过任何人。
要不是上面的指令措辞严肃,探子几乎要以为这是赤勾教给他安排的养老之地。
可惜乌血婆看人确实没出过错。
江大人什么都好,他唯一不怎么寻常的,便是动辄三更半夜往神祠跑。历代国师都会时不时去神祠冥想,严格说来,此事算不得可疑。可是时间一长,还真给探子找到点端倪
那小小的神祠后面,竟藏了个密道。那密道入口极隐秘,紧挨神祠。要不是赤勾教深谙地道机关之事,探子险些被瞒过去。
如此得了消息,他也该撤了。想到要离开国师府,探子还有点舍不得。
他一边无声叹息,一边拿法器隐了身形,静悄悄地跟在江友岳身后。国师大人似乎毫无察觉,他小心翼翼地拧动机关,踏下长长的石阶,朝地下深处走去。
空气里多了股奇怪的草木汁水味,探子皱皱鼻子,好容易忍下一个喷嚏。
石阶尽头有个空旷大堂,地面上雕刻着极复杂的法阵。法阵正中堆着血肉淋漓的妖尸,周围整整齐齐跪了十二个头戴祭天面具的黑衣人。法阵闪着晦暗的光,而黑衣人个个额头触地,一声不吭。
“怎么回事?”江友岳语气平静。
“大人,纵雾山的请神阵有些异样。”为首的黑衣人抬起头,“那喻自宽完成法阵后,我等本该吟诵祝词,正式请神。可我们这边还未准备完毕,那边有人提前念了祝词。”
江友岳扫了眼大堂正中的法阵,语调依旧毫无波澜:“所以呢?”
黑衣人一怔:“引仙会内恐有叛徒,大人您……”
“哪怕对面想要破坏阵法,你们十二个人,还敌不过一个可能的‘叛徒’么?”
江友岳叹了口气,口吻如同教导幼童。
“请神阵既已顺利完成,必然会发动。对面无论使出何种手段,都不过是螳臂当车……至于可疑之人,等请神完毕,查查纵雾山幸存者便知。”
“属下明白。”
江友岳再次看了看地面上的法阵:“谅你们远程操控,损耗甚大,我再宽限六个时辰。明日日落前,纵雾山上不得留半个活口。”
探子险些走岔气,赤勾教还有一大队人马留在纵雾山。他得快些出去报……
念头还没完,探子的脖颈便被什么扼住。下一瞬,他发现自己摔在阵中,与腥臭难闻的妖尸混成一堆。
“说到底,变数随处可见,你们不必如此紧张。师父常说,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计划。”
江友岳俯视着惊恐的探子,露出个温文的笑容。阵法轰鸣,妖尸缓缓融化,周遭的空气骤然冰寒起来。
“……毕竟凡人触不得神境,及时补偏救弊、扶正祛邪便好。”江友岳摇摇头,收回视线,语气更温和了几分。
那是探子在人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96章 猜测
眼看着探子被妖尸淹没,江友岳不为所动。此人是容王府送来的下仆,江友岳使人暗中顺藤摸瓜,到底摸到了赤勾教的边沿乌血婆手段很不错,就连江友岳都没能抓到确切的证据。
不过他杀人从来不需要证据。
他之所以将那探子留到现在,只是不介意这群苍蝇探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江友岳深知,国师府里的探子不止这一个。除了不安分的江湖大门派,年轻的皇帝也从未放松对他的警惕。要是下人们消失得太快太频繁,说不准哪天就被皇帝抓住把柄,耽误正事。
更别说那些眼线里,有几个很可能属于皇帝本人。
三百年过去,人们似是忘记了开国时国师府的地位。
第一位国师随开国皇帝四处征战,立下汗马功劳。传言中,他从未犯过错,判断准如神仙附身,甚至能在战场上呼风唤雨,被民间誉为星宿下凡。当年皇帝何等依赖国师,凡事不分大小,一定要一一问过。在国师以身祭天后,国师府在众人眼中如同真正的神祠,凛然不可侵犯。
从那时开始,“国师”这个本应该是个称号的职位有了实权。众人皆心服口服毕竟国师一定是圣人衣钵,而圣人是上天赐予大允的神,怎么会有二心?
然而好景不长。大允风调雨顺,国力渐强,需要卜算之事越来越少。各地人才辈出,国师一脉除了算算卦,管管神祠,起不到什么大作用。而民间对帝屋神君越发虔诚,神祠收入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