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周长老内心更是五味杂陈。
他并非浅薄之人,交手甚久,他虽然瞧不出此人功法,却认得那刚正温厚的路数。招式显人心,闫清能以慈悲剑应战,未必是使了见不得光的手段。
愤怒之余,周长老甚至起了几分惜才之心。要这小子不是阎家后嗣,就冲这份心性,日后也大有可为。
可惜此子已入歧途太远,眼见着拉不回了。枯山派一团淤泥,这小子对时敬之言听计从,不惜当众自爆身份,还能当那不染尘埃的莲花不成?
谁知就是这么一分神,只听闫清深吸一口气:“前辈,得罪了。”
他眯起一双鬼眼,极温和地笑了笑。随后两步向前,竟是将剑斜斜一插,空手钻入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掌风之中。闫清以两手应战,居然和周长老打得有来有回。
周长老暗自心惊,好在此子经验不足,动作生涩。只要犯个错,他便能揪出破绽,彻底反制。谁知闫清分明清楚自己的弱势,没有恋战。他刻意将周长老引至石剑边缘,突然一个旋身,脚猛地蹬向慈悲剑。
原本两个人近身缠斗,下盘极稳,移动甚少,拼的是动作灵巧。闫清陡然一加速,正正好好瞄准了峰回掌的薄弱之处。周长老来不及积力,竟然没防住这一下。
可要如此进攻,闫清也摆不出什么妥帖姿势。只凭身体冲撞一位高手,无疑是下下策。
哪想闫清并未进攻。他张开双臂,把满脸惊骇的周长老整个箍在胸口,两人速度如离弦之箭,一同朝石台边沿射去。闫清身周炸出浑厚的内力,连带着周遭空气都燥热起来。
这人是想一同冲撞地面么!
周长老一把老骨头,吃不得这样沉重的招式。他赶忙收了双掌真气,以内力护住五脏六腑。谁知两人落地,闫清竟是把自个儿垫在底下。
紧接着闫清不顾摔伤疼痛,身子一扭,竟靠肉身急急刹住。周长老没反应过来,当即便被掷出场外。
周长老刚想调整姿势回场,却发现脚下就是泥地。
踏出擂台,他已然落败。
闫清插剑时就算好了距离动作,图的就是将他近乎温柔地送下场。若是自己没以内力防护五脏六腑,仍能有回天之力。可周长老哪能猜到此人会自身为垫,护住他这个对手。
这小子……
周长老摇摇晃晃站起,枯皱的颈子上爆出几条青筋:“你小子,这是折辱老夫么!”
“前辈武功高强,晚辈自是不敢。”
闫清站在石台边沿,揉了揉自己摔疼的背。他坦坦荡荡地瞧着周长老,答得不卑不亢。
“可前辈上了岁数,体弱骨脆是真。这并非前辈武艺不精,而是人之常情。若是利用这点下重手,那便是不义了。”
周长老张张嘴,却寻不到反驳的词儿。
金玉帮帮主努力清了清嗓子,有些麻木地宣布:“枯山派闫清胜!”
现场一阵骚动。赌输崩溃者有之,不满痛斥者有之,其中也不乏兴奋起哄的看客。数个与阎不渡有世仇的人冲去台前,想要拉扯闫清,却被金玉帮的弟子们一一拦下。人潮涌动不止,免不了磕磕碰碰。不远处的江湖郎中开了张,摊子后队伍眼见越来越长。
闫清则满怀希望地四下张望,想要找寻挚友的身影。谁知苏肆不知所踪,他半天没找见,露出些微的失落来。
台下,谁都没注意到这点微妙的情绪。人们正忙着惊诧激动,站都不会好好站了。
谁也没想到现今的局面。
施仲雨失了资格,进入最终比试的仅有三人,其中两位都是枯山派的。这话也搁前两日说,怕是谁都不信。
瞧够了鬼眼,人们不由地看向台下的时敬之。
时掌门仍旧垂着头,还是那副气息奄奄的模样,甚至还微微发抖。尹辞站在他身边,正低头说着什么。
“憋住了。”尹辞面无表情道。
时掌门一边颤抖一边吭哧有声,明显在努力憋笑。只不过尹辞没多少欣慰之情只是闫清得胜,此人绝不会乐成这样。
“你究竟赌了多少?”尹辞忍不住又问。
“足够多。”时敬之美滋滋道,“闫清可是和你打过不少时日的,怎么可能输。这下等事情了了,我要请上最好的木匠,用上等香木做个双人浴桶……”
尹辞:“……”他甚至有点怀念此人一心求生的时期了。当初时掌门好歹神如鹰隼,这会儿倒跟只开屏孔雀似的。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给闫清发点赏钱。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骚乱非但没停,还有愈演愈烈之势。闫清被困在台上,找不到下台的办法。周长老在台下呆立许久,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