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抬起头,坦然道:“此事非知行一人之过,贫僧身为他的师父,也当领罚。只是贫僧今日言语,句句是实。若有哪位不信,自可随便验过。”
“慈悲剑问执,闫少侠执念不深,颇具慧根。要是对师兄的决断有所异议,还请各位亲自试试这慈悲剑。看看是空石师叔祖的术法准、觉非师兄的眼光准,还是各位单凭一点血脉下的决断准?”
台下,闫清还在包扎换药,听到这句,他缓缓垂下头,将脸孔埋在双臂之间。
为他上药的郎中似是有所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而这会儿没人再掰扯鬼眼这回事疯了,都疯了。前脚枯山派下人刚击败太衡派掌门,后脚臭名昭著的枯山派突然成了甘于隐忍的情义之派。若是这样下去……这样下去,盟主之位莫不是真的要落入枯山派门人之手?
对质双方突然同仇敌忾,这对质是没法继续了。金玉帮帮主刚想上前打圆场,哪想曲断云双拳紧握,眉头微皱,率先前进一步。
他原本站在决断之位,这么一上前,直接插到枯山派与见尘寺之间。曲断云利落转身,直接与那枯山派师徒面对面。他一只手虚虚按住贯乌剑,周身气势隐隐散出。
“北地陈千帆一案,纵雾山陵教一案,赤勾教骚乱一事,枯山派又要如何作答?”
“先不说北地陈千帆一案……陵教毁灭、赤勾教骚乱,什么时候成了坏事?若在下没有记错,这可是名门正派的武林大会。怎么,曲掌门要为两大魔教击鼓鸣冤?”
尹辞微笑着回应道。
“纵雾山陵教一案,死伤者不止魔教中人。诸多小门小派来不及撤出,死于邪阵之下。此事至今日还未查清,我等要选出武林魁首,自是要弄个明白。”
曲断云沉声道。
……这是真正较个高下的时刻。时敬之先前被囚于深宫,外功惨不忍睹,更是不懂半点人情冷暖。此人出宫不足一年,不可能掀起此等风浪。
他曲断云先天弱于欲子,却占尽了地利人和,绝不可能败给此人。
“赤勾教教主更迭,本是赤勾教内部大事。我等名门正派,自是要守江湖规矩。枯山派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插手他教内务,实在不是正道所为。”
陵教总坛被灭,教主生死不明。动手的喻自宽尸骨无存,自是死无对证。赤勾在先前的骚乱中元气大伤,这会儿连后继者都没选明白。魔教不比见尘寺,哪怕得了好处,也不会因为道义出声。这会儿赤勾自顾不暇,更不会蹚这片浑水。
情况尚在掌控之内。只要枯山派脱不掉全部恶名,决然不可能碰触武林盟主之位。自己从“天命”那里截取视肉的计划,应当还能进行。
想到己身的大义与理想,曲断云的中气又足了几分。
“如此种种,还请时掌门给出说法。”
曲断云这边慷慨激昂,那边时掌门掐准时机一通咳嗽,嗷地呕了口血。他将长发理顺,露出那张妖气十足的面孔。只是时掌门这会儿脸搽白粉,嘴角挂血,看着柔弱不堪。那颇具侵略性的妖气被病气化去,显得此人颇为无害。
“咳,曲掌门所言极是。”
时掌门以布巾揩血,答得不卑不亢,很是柔和。
“就算对面是魔教,这些事也得好好说清才行。不然让大家心存疑惑,怎么当得稳盟主?”
说罢,时敬之咳嗽几声,以沾血布巾掩面。在仅有曲断云看到的角度,他露出了扭曲非常的笑。此人明明坐于木椅之上,曲断云却隐约有种被俯视的错觉。
觉会的出场虽说意外,尚不能让曲断云自乱阵脚。此时此刻,一脚踏空的坠落感却猛地攫住了他。
“不过这些事与魔教相关,还是叫当事人亲自说更可信些……阎教主,花护法,请吧。”
说罢,时敬之努力提高声音,笑意盈盈地瞧着曲断云。
“哦,还有太衡喻自宽喻大侠。劳烦各位上台一趟。”
第137章 盟主
方才给闫清收拾伤口的两个郎中站起身,一跃到了台上。两人当众摘了易容个子高些的是太衡喻自宽,阎争仍是发如霜雪,一直扮成老者。
喻自宽颇有名气,太衡上下都认得。阎争一双鬼眼分外显眼,要判错也难。这两人一同出现,荒谬程度不亚于曲断云输给闫清。如是天地颠倒,正邪混沌,武林大会从未出现过如此刺激的场面。人们受足了刺激,不再抽气吐气啧啧称奇,反而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
摆摊算命的瘸腿老人也上了台假皮子一除,那人分明是花惊春花护法。这些位高权重的魔教中人竟一大早便潜伏在了这里,耐着性子瞧到现在。
这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