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秀这样看着看着，却忽然吐出一口血来。
那血喷得太猛太急，直冲明晃晃的刀身，以至于同一时刻的逆旅发出一声近乎凄厉的尖啸。
身体摇晃了一下，气机陡然低落下去。
不止这一口血。
强运浩气诀的反噬叫她的内府都在混乱作疼。
只有一半！
浩气诀只有一半！
没补全的心法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而是她在真正看清它、理解它、认同它之后，就越是不能容忍天元诀的存在。
两者的冲突之烈，比之早先与善水经的冲突更加可怕。
后者尚能并行，因为她从未想以善水经来取代天元诀，可现在，她要择浩气诀，首先就得尽数剥离天元诀。
招秀气血翻涌，视野晕黑，内府的震鸣从下丹田一直激荡到灵台。
怎会如此？
她尝试把两者拆解开，很快又吐出一口鲜血。
这一次胸腔的震动更剧烈，她剧烈咳嗽着，强行按住像是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死死攒着逆旅的刀身，虽灵性抗拒，未叫她抓个结实，手指仍旧被割破，五指皆流下鲜血来。
不对！
这不对！
她的打算竟是矛盾的！
她走捷径反倒走进了死胡同！
她想以先天之境来助自己窥到剩下半部浩气诀但在以先天的视野看过浩气诀之后，她才猛然意识到，这路走错了。
天元诀不行，这个由天元诀主导的先天之躯更不行！
她要真正修习浩气诀，必须废了天元诀。
但这不是消散内力、停止运行心法的事，她借此步入先天，天元诀就与先天的根基融在了一起……
招秀条件反射捂住胸口，还是又吐出一口血来。
这一回，逆旅反而死寂至极，一动不动。
已经步入先天，怎么走回头路？
她走不了回头路了！
彻底剥离天元诀，必须得打破根基，但她已经是先天之境要打破先天的根基……
怎么打破？
招秀盯着逆旅，眼神骇然。
就此而言，承月破道、重走道途反倒还显得更容易。
她并非没有重新开始的决断，但问题不是她说割舍就能割的事！
她的根基里既有解东流的所为，又有尊主的手笔，不是她自己能剥离的。
招秀脸色惨白至极，短暂的绝望之后，竟然就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失笑。
她的命运岂会一帆风顺！
可如此玩弄她的方式，还是叫她破防了。
招秀呆坐良久，终于慢慢松开刀。
未有刀锋搓磨，指与掌的血痕马上开始愈合。
究竟是无意的掣肘，还是刻意的伏笔？
不，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因此被困死了。
她起身又走到了窗前。
俯瞰满湖剑意。
她能接受一切赠予都是有代价的，都是得还的。
但她不可能上天元山，也不可能再将自己置于他人手下。
她既恨着尊主，又想求着人家帮助，天下哪来那么便宜的事？
而且她绝不会再由瑶含章任意修剪自己。
那该怎么做？
当下这番处境，能叫她去赌命吗？
招秀安安静静思忖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