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觉得这事儿她沾不得。不是怕老太太那头,而是苏氏觉得这实在是太缺德了。
哪有给帮着牵线卖侄女的?苏氏没怎么见过三姑娘,可三姑娘到底是个孩子,苏氏怎么也做不出来把孩子往火坑里推的事来。
老三两口子说明白了就是利益交换。人的欲望都是无止境的,老三两口子现在只想着调进京城,可调进来之后呢?没进京城就想进京城,进了京城又想着升官,升了官还想发财,自己升官发财了,还想着后人。老三再是把女儿“嫁”出去了,可难不成就只做这一杆子的买卖?必然还要上门打秋风的。有这样的娘家人,又是攀高枝嫁出去的,三姑娘日后日子能好过吗?
再者说了,老三媳妇说就是填房也使得,可给三十几岁的做填房是填房,给五十几岁的做填房也是填房。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嫁个能做她爹的,或者说比她爹还大好些的人,这不是缺德吗?
苏氏说什么也不肯沾这事儿:“弟妹啊,这不是我不帮啊,只是我这,认识的人有限,怕是扒拉不出几个合适的。你们若有意,不如去请官媒,不是更好吗?”
陈氏当然知道官媒认识的人多了去了。可是官媒那是什么人?三姑六婆里头的媒婆!什么事儿只要她们知道了,整个京城的女眷也就都知道了。
就算是卖女儿,卿圳也还是要点脸的,他还不想把卖女儿这事儿闹到明面上,成为大家的谈资。
否则,陈氏早就找官媒去了,怎么还会去求苏氏?
可不论陈氏怎么说,苏氏就是打定了主意不沾手。陈氏嘴皮子都磨破了,还是没办成这件事,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气哄哄的走了。
琬月这几天也忙着,课都停了,帮着母亲办二姐姐的婚事。
苏氏觉着,管家理事这些本事都极重要,家里的小辈不多,嫁娶一个就少一个,从小就教琬月练起来,只要连嫁娶这样的大事都办得,日后就算女儿嫁出去了,也没有能难倒她的。
故而也就把一些事儿放权给了琬月做。
琬月刚拿了拟定的散喜饼的名单来,就看着她三婶子气哄哄的冲出去。
见着长辈,她停下来屈膝行礼,叫了一声:“三婶子。”
陈氏表面功夫做的最好,平时若是遇见他们这些侄儿侄女,定要笑眯眯的寒暄几句,今儿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就带着一大帮子人走了。
琬月有些摸不着头脑,索性也要进苏氏院子找她的,于是干脆也不想了,走进去见着苏氏,就说:“娘,我方才在外头碰见三婶子,不知怎的了,她看起来气呼呼的,我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点点头。这是怎的了?”
苏氏冷笑一声:“别理她,这糊涂东西要卖女儿呢!”
“卖女儿?”琬月吃了一惊。
“可不是?我就说,一个被窝就睡不出两种人。你那三叔,瞧着就是个焉坏的,这么些年,本事一点不见长,倒学会走歪门邪道了。你这三婶子也是个妙人,我可是听说,三丫头对她素来恭敬,叫她往东绝不往西,就连三丫头那姨娘,打扇捧脚无一不做的,这么十几年的奉承,也不叫她念一点好,着急忙慌的就要把三丫头卖出去。”苏氏一脸的看不上,“你三婶子刚刚说了,只要人家门第高,能叫你三叔不吃外放的苦头,做填房也使得。要不是你三叔多少还要点面子,说不定三丫头这会儿就一顶小轿子抬了去给人做妾了!”
琬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可这,这,三姐姐是三叔亲女儿啊!”
苏氏嗤笑了一声:“你瞧你三叔眼里还有这个女儿吗?从前你们瞧着二姑娘过得不好,可大伯好歹还会为她打算,可你三叔这爹当得,我都不稀得说他!”
苏氏又告诫女儿:“这事儿你给我烂肚子里,谁也不许说。那是你三叔屋里的事,你别瞧着你三姐可怜,就把事儿捅破了,沾一身腥!三丫头到底是亲女儿,疏不间亲这个道理,你得记住!”
琬月心里有些难过:“可,可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三姐姐掉火坑里去啊。”
她知道娘的意思。三姐姐到底是三叔亲女儿,打断骨头还连着亲呢,就算是三叔真把三姐卖了,可三姐万一愿意呢?万一还记着三叔的好呢?父女本就是至亲骨肉,若是自己插手,日后三姐原谅了三叔,自己岂不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吗?
苏氏也叹了口气,她女儿像她,年轻时也是一股子意气,可这么些年过来了,有些事,不是单凭一腔好意就能办到的。
“你放心,你三婶子在京城没有人脉,不认识什么人,我不帮她,她只能着急忙慌的自己想办法。人一急,就容易出岔子,叫你祖母知道了,会出手管她的。这事儿我去插手不合适,你也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