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知道了,就开始哭,一时想一时哭,帕子沾湿了好几条,眼泪都流干了。她想,与其这样,任由她那所谓的爹把她卖了,倒不如去死了干净,一了百了!等她死了,看他们又拿的出什么来卖!
打定了主意,她叫了女使进来给她洗脸梳妆,女使明儿只以为姑娘想开了,还问姑娘要不要吃食来。
明儿从小就跟在三姑娘身边,三姑娘要是寻死,明儿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叫她寻死。
三姑娘找了个由头,说自己想吃明儿做的冰糖雪梨羹。
三姑娘晚上就没吃东西,如今要吃食,明儿自然高兴。明儿是逃荒来的难民,家里出来十八口人,到了地方,只活下来三口人。为了有饭吃,明儿同她的一个堂姐,一个堂弟自卖自身给了人牙子,后头她被卖进了卿府当差,才算过上了吃饱穿暖的日子。她始终觉得,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姑娘被亲爹论了价钱卖了,固然是件极坏的事情,可是,人总要活着才有希望,她就怕姑娘想不开,连更衣都不敢去,见姑娘想着要吃要喝,显见得是想开了,她心里也高兴。
明儿一走,三姑娘就找出一块绸子来,甩在房梁上,打了个结,扯了扯,足够牢实,踩着春凳就把自己的脖子伸进去。
琬月同四姑娘来时,就见着这一幕。
三姑娘的脸已经变了颜色,眼珠子往外突,两个姑娘吓得三魂七魄都没了,还是琬月这个多活了些岁数的假小孩反应更快。
她一面叫人去请大夫,一面赶紧冲上去就去抱三姑娘。四姑娘也回过神来,赶紧冲上去跟妹妹一道抱三姑娘,姊妹两个把三姑娘抱下来,放到床上,颤抖着一摸鼻腔,琬月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有气儿!
紫薇去请大夫,橙叶去请禀报苏氏妯娌三个同老太太。三姑娘寻短见这样的大事,家里的长辈都得知道才行。
老太太已经睡下了,来的是老太爷。
老太爷心疼老妻,也不想叫老妻再折腾,索性瞒了老太太,自己来了院子里头。
天色已经晚了,医馆都关了门,好在大把的钱撒出去,还是有大夫立刻穿戴整齐了背好医药箱来出诊。
三姑娘伤了喉咙,这些日子说话是说不出了,只能吃些好克化的流食,好歹能治好,大家才算放下心来。
大夫走了,老太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分家吧。”
他这话一出,三个媳妇忙跪下,母亲跪下了,做女儿,做儿子的自然也跪下了。
屋里齐刷刷的跪了一片,廖氏是长嫂,大着胆子说:“爹,您这是说什么话!您和娘身子骨硬朗着呢,分什么家啊。这事儿啊,归根到底它就是老三家闹出来的,您要分,把老三一家子分出去也就是了!”
廖氏当然不愿意分家。分什么家啊?家里三个都是嫡子,自家官人是嫡长子,占七成家产,可钱是多了,花不出去有什么用?她家如今最高就一个外放的六品官,眼见着老二家是起来了,一个三品大员,一个少年探花,她儿子就等着借力呢,没分家,就是一家人,自然该她家沾光。分了家,就是两家人了。何况婆母本来就不喜欢自己,要是分了家,长子长媳必须得奉养公婆,老两口跟着一起住,她反倒不能当家做主了。廖氏头一回不抠门,觉得钱多钱少没那么要紧。
陈氏没想到事儿竟闹得这样大,这样好一桩婚事,嫁过去就是世子夫人,正三品的诰命,望姐儿居然还想着寻死?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
可看着公爹婆母都动了真气,放话说要分家,陈氏也慌了神。
廖氏这个占家产多的大嫂都不想分,陈氏何曾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