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垂手立着,缓缓地讲话:“回大太太的话,今儿早上,我们家三爷和太太去码头送二舅爷出京,二舅爷出京之后,我们三爷和太太便坐着马车回府。回来的路上,却看见了本该在松鹤书院念书的大少爷。”
祁大太太眼皮子突突直跳,她的右手抓紧了桌子一角:“你接着说!”
“是。我们太太怕认错了,还特意掀了帘子,叫我们爷也认一认。大少爷今儿穿着一身织金锦袍,正往盛景赌坊里头去。”楚安偷偷抬眼看了看大太太,见祁大太太虽气得脸色通红,但好歹瞧着不像是气坏了的样子,楚安才接着说,“我们爷就下车去,想着把大少爷带回来,问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太太就叫小的赶紧回来,把这事儿先跟大太太您说一说,叫您心里有个底儿。您放心,我们太太特意嘱咐了三爷,叫三爷不要漏了行迹,免得坏了大少爷的名声。”
祁大太太气得脑瓜子嗡嗡的:“我就说!我就说从前三弟读书时,一个月要不了几回银子,怎么轮到这个孽障,一个月少说也要花上一千两。原来是都花到别处去了!碎玉,碎玉!你去,你去把板子拿来,老娘今儿非得打死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碎玉连忙过来给祁大太太顺顺气:“太太,太太,您别急,说不准是大少爷路过呢?咱们得等大少爷回来,问个清楚明白才是呀。”
祁大太太气道:“还有个什么说头!三弟妹一向是极谨慎的。事儿有十分,到她嘴里也只肯说七分。定是这孽障逃了学,跑去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勾当!老娘省吃俭用盼着他好,要银子我没有不给的,他可倒好,读书没有一分长进,却都长进到别的地方去了!”
正说着呢,就见外头说道:“太太,三爷和三太太来了。”
四姑娘见着大太太气得那样子,忍不住快走几步,握着她的手劝道:“嫂子,你别把自个儿身子气坏了,咱们缓缓地说。孩子走歪了路,扳回来也就算了。能改回来便是好事。你若是气坏了身子,那可怎么是好?”
第一百零二章 家法
祁大太太见着四姑娘劝她,她忍不住垂泪道:“弟妹啊!我是没读过什么书的人,他爹也没本事,只得了个荫封的虚职。咱们家眼见着就落魄了,我总想着,孩子们多读些书,将来好有出息。便是不为着撑起门楣,也有自己的前途。但凡他读书上头的,要多少银子,要花多少功夫,我一概都一丝犹豫都没有,都给他办了。就连三弟,也是厚着脸皮替他去讨要你娘家哥哥的各类文集,叫这小子能多学点儿好。可不曾想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铺好的好路他不走,偏偏要走到歪道上去!弟妹啊,我这心里真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滋味!”
祁三郎在一头看着牙齿都酸了,这不是从前她两个针尖对麦芒的时候了?从前两个见面就没有不拌嘴的。怎么就自从去了一次定北王府,两个倒好得跟亲姊妹似的。那从前他受的夹板气算什么?算他倒霉吗?
他觉得真是有点儿看不下去了,就打断道:“大嫂,如今我把大哥儿也带回来了。咱们也把事儿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个一回事儿才是。”
祁大太太听了,倒也点头。
大哥儿自在赌坊见着三叔,就知道今儿势必是要挨收拾的,一路都垂头丧气的,不敢说话。
祁大太太见着他,劈手就从碎玉手里夺过戒尺,冲上去就狠狠打大哥儿的背,边打边说:“我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娘平日怎么同你说的?要读书,将来中举做官,日后自有你的好前程!难不成你竟是听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大哥儿闷不吭声,只是由着他娘揍他,还是四姑娘过去劝道:“嫂子,嫂子,你歇歇气吧。你总得叫孩子把话说清楚了,再收拾也不迟啊。你什么话也不问,劈头就是一顿打,只怕把孩子打都打昏了头!”
祁大太太恨恨地扔了戒尺,转身坐在椅子上,冲着那跪着的大哥儿说:“你说!你去了几次,赌输了多少银钱,跟着谁去的,都给我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大哥儿只是咬定了不肯开口。被三叔三婶逮着现行,他没什么可辩解的,可是旁的话,他一句也不说。
见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祁大太太更生气了:“你不说,便以为我奈不何你了?碎玉!去,带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去,把大哥儿身边的书童小厮俱都绑了,先打二十板子下去,再问话,若是不说,再打!”
碎玉忙应了声是,立马就带着人去了。
祁大太太道:“碎金,你去,递个话,叫你们大爷回家来。这孽障不是我一个人就能生出来的,他生的好儿子,难不成他就要甩手不管?对了,再叫人给三爷三太太上茶点。你三太太爱吃口甜的,就煮了玫瑰花茶来,多搁两勺子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