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宇收到通知时表现得很平淡,在下班之后给赵平发去了道歉后的第二条信息。
平儿,你姑姑换医生,是不是应该先跟我通个气?
赵平依然没有回复。
隔天,那个莉莉家的纸袋再次按时出现在休息室的桌面上,展宇看着里面包装得规规矩矩的糕点,觉得心里闷了一块儿燃着火星的炭。
他开始给赵平打电话,中午打,晚上也打,但当然不会被接听,赵平的态度很明确了,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履行到底,该还的人情,他可以像这样一板一眼地还,但展宇触碰了他的底线,他就宁愿彻底杜绝这种可能性。
这非常赵平,展宇非常恼火。
他感觉到手里掬着的水快要漏完了。
展宇为了堵住赵平本人,甚至在不值夜班的晚上睡了两天休息室,最终等来的,却是赵平给赵玉香雇的那个护工。
展宇看着敲门进来的护工大姨,两个人面面相觑之后,自顾自地笑了。
这还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莉莉家的后厨这一段时间都是低气压。
在每天都需要加班的情况下,大师傅赵平一整天都看不见个笑脸,稍微有闲暇也是自己一个人在后门外抽烟,除了每天开例会时需要讲的那些话,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沉默。
那天在酒店后厨时发生的小插曲时间相当短,很多跟去的员工当时各自忙着手上的工作,除了小刘,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赵平是什么时候从厨房出去的,就算是后来不见赵平,大家也以为他有什么别的事情,所以赵平眼下心情不好,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摸不着头脑,只能加倍小心手上的活儿。
朱莉这两天也每天都往店里跑,打卡上班,按时下班,老板充了员工,每天午饭和晚饭都拉着赵平在她的办公室里吃,吃得赵平都觉得自己再这样低落下去对不起她这么严密的陪护。
“你孩子都不管了?天天监视我?”赵平很无奈。
“孩子有她爸和爷爷奶奶陪着呢,”朱莉把茶几上精致的日料往赵平面前一个劲儿地推,摆摆手表示无所谓,“我一回家看见她那个作业就上头,一辅导作业那叫一个鸡飞狗跳,呆在店里还能清静清静,让她爸辅导去吧。”
“不是才小学吗?”赵平不解。
他从小就没让人辅导过作业,再说他那个成长条件,就算不会做,也没有人辅导。
“你不知道,现在小学双减,减下来的全都给加到家长身上了,”朱莉叹了口气,“有时候也真的羡慕你,永远不用考虑这些问题。”
赵平轻轻笑了笑,笑容像烈日下的一片雪花,很快融化在嘴角,转瞬即逝。
其实可以的话,赵平实在不想让别人这么照顾着自己的情绪,他不用,也不习惯。
日子总会这么慢慢过下去,就像当年慢慢等待妈妈来把自己从姑姑家接走的时候,当时觉得漫长得好像望不到边际的煎熬,现在回头去看也只是岁月的一个切片,痛苦也好,失望也罢,都埋在了时间的荒塚里,茫茫再没有痛觉。
其实徐文博带来的那种复发的焦虑也没有持续太久,两天的失眠之后,赵平又开始像三年前一样,在睡觉前吃劳拉西泮,他很少生病吃药,因此药物在他的身体里发挥的作用非常显著,所以他对于自己低落的情绪和轻微抑郁的副作用接受良好。
只要这么放着赵平一个人,他总会想办法自己慢慢好起来。
第28章 28路痴(3)
桌上放着一盒已经隔了夜的蒜香法棍切片,油渍透过了牛皮纸质的棕色盒子,洇成一圈熟褐色的斑痕。
应该已经不好吃了,口感变得硌牙,不像刚拿到时那么柔韧适中。
展宇盯着盒子看了一会儿,揉了揉发懵的脑袋,起床踢着拖鞋进了浴室。
路过桌子的时候,他不轻不重地伸手弹了一下那盒子,发出不清脆的一声闷响。
钟远航在展宇洗完脸的时候从外面进来,他已经换了白大褂,随意抽开桌下的椅子坐下,等展宇一块儿查房。
“桌上有个法棍,”展宇用湿冷的毛巾用力擦着脸,冰冷的感受让他清醒不少,他含糊地对钟远航说,“你帮我吃了吧。”
“稀奇了,还能从你嘴里剩下吃的来,”钟远航打开面前的纸盒,盒子上的LOGO让他皱了皱眉头,“你还在张烨工作的那家店买吃的?”
“怎么了?那家做得好吃。”展宇轻笑一声,也不解释什么,“我可盯着你们俩,别乱来。”
“哼,”钟远航拿起一片法棍狠咬一口,“你去他们家店买东西,不怕张烨给你下毒?”
“张烨?”展宇偏着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