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你,纵使她今日救不了我们,可她已救我西陵太平若许年,有恩无仇,而你,亲手杀了王上,我决不受你蛊惑!”
“盈阙又不会杀我,我为何要蛊惑你呢?你知道小归是谁吗?她是神果魔种,围在西陵外的所有妖魔都是为了她而来,连那个战神也要杀她。可我们的祭司拼死也会保护她,只因她若死了,祭司大人挚爱的夫婿也要死的。祭司大人带来了泼天大祸,可她为救夫婿,终将舍弃你们,如今我又被困,你既不愿救我,那我便指点你救西陵于将倾。”
凝望着阳荔渐渐恍惚的神情,阿玄以鬼魅之声索要她残存的性命:“西陵慈悲的圣女,你是想要解肉身苦难,转世再生,还是甘愿舍一身血肉,与西陵万民永伴我族,不死不灭?”
今日的夕阳久久不落,晚霞万里,此刻飘起炊烟的人家,很多年以后,还会有炊烟再飘吗,门外还会有橙黄的灯笼再挂起吗?
那柄沾着西陵草泥的剑,还是割破了它主人的喉咙,阳荔闻到了泥土的清香。
记得有一年元日,神祠里的神像被请上小玉山台,供百姓瞻仰祈祷,她远远地瞧上了一眼,那天她许了三个愿望,一愿师父和王后王上百岁无忧,二愿成为圣女,得拜昆仑,三愿今生葬于昭昭雪原,冰雪为棺,冬风送终。
可是今日才知道,她对这片日日相见的黄土地有多不舍得,原来抛下性命也抛不下它。
充满邪异的鲜血浸透土地,遍布整个西陵的万生之阵被这新的祭品重新勾连了起来,阿玄迫不及待地汲取地下弥漫着的阵法之力,蓄力震碎了寒冰。
阿玄甫一脱身,立即攥紧傀儡锥刺入阳荔心口,点点萤光从尚且温热的尸身中飘出,终归于锥内,阿玄眯着眼啧叹:“真漂亮!”
她又望了一眼天,阿玄知道,拜自己所赐,盈阙已受重创,拦不住离戈太久,便匆匆修补好了残缺的万生之阵,那结界已破开一个窟窿。
这里就是万生之阵的最后一笔,一斛血肉已祭,天上的神啊,你们闭了万万年的眼,该睁了,轮到你们了,桑田血海,你们也不许后悔。
第124章 九幽十类之中,悉离苦海。
“阿盈?”
阿盈吓得一抖, 收拾好心绪,回身问道:“怎么了?”
“我已将那几个小孩安顿在后院禅房了,你放心。”花玦手里提着一篮子红绸走来,指着她面壁了许久的那堵墙问道, “你盯着这堵墙看了好久, 是有什么不对吗?”
不看这堵墙难道看你么?阿盈暗自腹诽, 却又心焦外面的情势,这要打到什么时候!离戈来了, 她还怎么带人走?还有那个南絮, 早知道就不放他出来了, 出来一看见离戈就去帮着打盈阙,她要怎么办才是?
“今日的天真是变幻莫测, 好好的竟打起了旱雷。”
最烦的还是面前这个……阿盈面上不露半点痕迹,淡淡道:“大约是阿元和小师姐打架打上了天,他们一向不和。”
还好适才她回来得及时, 将花玦堵在了门里,不然盈阙布下的障眼法恐怕就要被他看穿了。
花玦听她这一句说的,竟无言以对,别的不说, 这还真有可能。
“阿盈, 你有无发觉,今天风里的味道有些不同寻常?”不知为何,明明一切安好, 花玦却总觉得脊背莫名发凉, 连柔和的风也有股若有似无的燥意。
“……因为我烧锅不小心炸了灶台。”眼看花玦丢下篮子便要来关怀自己, 阿盈忙走向老槐树下,岔开话道, “那篮子里是什么,都要挂到树上吗?”
花玦果然便兴冲冲地带她看起那满满一篮子的红绸。
阿盈草草地看了几眼,有些吃惊,这哪是什么一篮子的心愿,这是一篮子的情动心事,是盈阙说过的许多被他记在心里的话。
“阿盈,我带你入世,便该教你入世。”在阿盈心不在焉地读着红绸时,花玦便将她看完的系到树上,回头对她说道。
树梢头白日里已系满红绸,百姓们想将心愿送得高高的,好教老树神一眼便瞧见。花玦便把他的红绸绑在下面,这样以后每时到来,便可与盈阙共读,也是很好的。
花玦絮絮地说:“我晓得你一直有许多事藏在心中,我总觉得阿盈你太过不在意自己,还像以前一样不知事,但其实是我,不知道应该劝你珍重己心,从心所欲,还是该替你做出决定,避灾挡祸,于是只好当作不知道,不去多问。”
手里的红绸被捏成了布团,阿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目光又不由飘向那座红墙,墙角砖石后突然蹦出一只蚱蜢,通体碧绿,跳进一团草丛便不见了。
入秋后蚱蜢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