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比做云雾才妥,飘去哪里,何时消散,恐怕自己也做不了主的。”
陆赜心道:终究还是那日的话说得重了些,这丫头说过,生平最怕人瞧不起她、看低她,他另起了个话头:“南浦送来了一盒珍珠,另外有一些珊瑚玉器,你不是喜欢紫水晶手串吗?”
秦舒再无话可说,沉默了一会儿,抿出一个浅浅的笑:“好,我一定日日戴着。”
外头丁谓站在廊桥出,隔得老远地回话:“爷,总督府有战报送到。”
陆赜应了一声,低头打量秦舒,只觉得她今日说不出的怪异,以她往日的性子是绝不会说出今日这番话来的,不是内容,而是说话的语气,她何曾这样平静的跟自己说过话,一汪叮咚湍急的溪流忽然变成了深潭。往日她自己受了气、受了委屈,即便不能真的如何,定要说几句话刺一刺自己的。
秦舒问:“大爷为什么这么看我,外头丁谓在催了?”
陆赜伸出手,指腹边缘微微摩挲她的脸颊:“我这些日子公务繁忙,你在这里好生养胎,将来在我的后宅,总有你一席安生之地。”
秦舒望着他的眼睛,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耳旁的声音仿佛从远处的高楼传来般微弱又飘渺:“好!”
陆赜抱住她,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便转身而去,走到水廊那头,见秦舒依旧坐在灯下,烛影摇动,光影模糊,他心里忽然不安起来,吩咐丁谓:“多叫几个人在暗处盯着。”
第67章 一张脸隐在火光之中
此日之后秦舒安心等着,安胎药是照常吃的,大夫也每三日来请一次脉。
有一次秦舒问那大夫:“可有堕胎的药方?”那大夫吓了一大跳:“老夫是正经良医怎么会这些方士游医的把戏?有损天道人伦的事情,医书上也不会记载。”
秦舒瞧了瞧他的表情不似作假。这时候良家女子哪里有堕胎的,有了便生下来就是。
从前在国公府秦舒倒是见老太太给几个出身不好的丫头灌过药孩子是掉了可是恶露却排不干净有一个没半年就去了。另外一个好一点,从小身子就康建一副药没排干净,又喝了一副,只是后来便整日病歪歪的。
秦舒叹了口气这个时候的堕胎,不过是喝了小剂量有毒的中药胎死腹中罢了至于那死去的胎儿能不能排出体外那就不能保证了要是运气不好在子宫内发炎真是神仙难救。
这日秦舒见天气好,提了竹篓在柳树下钓鱼,万千柔丝绿阴匝地,正昏昏欲睡之时,便见玲珑端了果盘来。
走进些,福了福身子,一边蹲着给秦舒剥莲子,一边低声道:“姑娘,已经准备好了,等入了夜就可以走了。只是叫烧死的怀孕女尸并不好找,花费了点时间,到时候一把火烧起来,世上便再也没有董凭儿这个人了。”
秦舒拉了拉鱼竿,钓起一尾草鱼,她不慌不忙的取下来丢在竹篓里,问:“何时去京城?”
玲珑道:“入夜之后,直往码头去,坐松江水师的官船,沿着运河而上,要是走得快,不过十余日便能到京城。”
秦舒连日的郁气一扫而空,长长舒了口气:“很好,多谢你们了。”
玲珑站在那里,颇有点好奇地看着秦舒:“万先生说,姑娘是大通票号的救星,可是票号的规矩,账册算盘都不能叫女人碰的?”
秦舒学的是金融,票号的课题也做过,空有一身理论,无半分施展的地方,她回头笑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语气很是笃定:“自我开始,女人就可以进票号了。”
玲珑并不太相信,只是万先生、贺学士都对她如此看重,只怕也有些真本事。
到了晚上,秦舒便借口累了,要歇息了,不准丫头们在屋子里侍候。又怕房子烧起来,殃及无辜的丫头,往厨房叫了几桌子席面儿,在云台水榭摆了酒席,对小茴香道:“我怀孕这些日子,也累得你们服侍了,且叫了几桌酒,你们几个丫头也松快松快,今儿晚上就不必在我跟前侍候了,我自看会儿书,便睡了。”
小茴香看这些日子秦舒也慢慢接受事实了,也知道这是给自己体面,只是大人吩咐了姑娘身份要随时随刻倒要跟着人的,她也不太敢离开:“姑娘,叫她们去吃酒就行了,我还依旧留在姑娘这里服侍。姑娘身子一日日重了,身边没人怎么行?”
秦舒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你放心去,倘若不放心,吃过几杯酒再回来就是。本就是你生日,给你摆的酒席,你不去,怎么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