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独孤信房中奔去。望著他激动之下有些不稳的身形,小翠幽幽叹道:“想不到将军这般冷静威严的人,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公子,你若真看上一眼,又怎忍心如此作践自己?……”
尔朱荣掠入房中,见独孤信端坐镜前,正欲将药膏涂到脸上。他一个箭步已将那盒药膏抢在手里,指尖挑了少许,凑近鼻尖一闻,一股幸辣之味扑面而来,果然是去腐生肌膏无疑。
他怒意顿生,将手中药盒往地上一摔,摔得粉碎,瞪著独孤信,沈声道:“你这是想干什麽?”
独孤信嫣然一笑,轻松答道:“我只怕这疤痕不够深,时日长了会淡化。这才寻了些去腐生肌膏,好让它烂的深些……”
尔朱荣怒不可遏,将他推倒在地,“我千辛万苦,寻得治刀伤的圣药……知你现下不愿见我,宁愿自己风露立终宵、在你门外徘徊,也不愿你有丝毫不豫。想不到你竟如此作践自己!让我情何以堪?如愿,你到底有没有人心?”
独孤信坐在地上,也不起身,冷冷道:“对我好就是这样逼我麽?哼哼…,你们执著的不就是这一张脸麽?现在也毁了,这幅皮囊还有什麽好的,值得将军如此大费周章?”
尔朱荣呆呆地望著他,眼中竟有些悲伤,道:“你以为我做那麽多事,便只为了这张脸麽?不管旁人怎麽想,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目光突然变得遥远而朦胧起来,“还记得你中了武状元的那一年麽?披红挂彩,打马街前过,神采飞扬,端的人物风流。当时我就在想,不知这世上还有什麽东西能看在这双眼中……那日时逢大风,将你帽沿吹歪,长发便从帽边露出,更平添几分英气,人人为之倾倒,次日起便全城侧帽,蔚以为风……”
他目光一转,又看向独孤信道:“那时候的你,真是有如天神谪仙,令人不敢逼视…”
独孤信苦笑,恍然道:“原来你早在那时便认得我了。我明白了......,”一顿之下,声音转厉:“五大世家获罪,料来也是你的所为了?胡氏虽然权势熏天,但没有你的暗中相助,单凭一己之力如何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撼动国之廷柱?我本想不通你有何理由要这麽做,现在看来......”
他眼中戏谑顿生,“又是如愿之过了!”
尔朱荣柔声道:“我本不愿你明白其中曲折,只希望你在我身边,象以前一般无忧无虑地生活所有的争斗、杀戮、龌龊只由我一身承担...你可明白?”
“...葛荣残部虽败不乱,进退之间井然有序。定是有朝廷中人暗中摆布,你定然也看出来了,是以下不了杀手。没关系,既然独孤如愿的手从来不肯沾上那麽多鲜血,我便来替你动手....〃
“...武泰帝年幼轻狂,对你起了觊觎之心,我不计後果闯宫救你,值此多事之秋,正好沦为胡氏把柄,百官弹劾。也不要紧,大不了鱼死网破,看江山谁手......”
“如愿,你的任性总该有个限度吧?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总是伤了自己。”
独孤信一动未动,竟似听得痴了。突然抬头冷笑道:“你愿意怎麽做便怎麽做去,只是莫要再拿我作借口。你...你既已毁了我,就不要再惺惺作态!”
尔朱荣见他语声越发激愤,心中也是迷惑,不知他何出此言。但见他激愤之下,胸膛不住起伏,怕他又惊动了宿疾,便不再多言,叹道:“罢了,你还是多歇歇吧。这张脸纵然全毁了,我也...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也不会教它轻易地就这麽毁了的。”
叹息声中,悄然一指点在他灵台穴上,随即接住他软软倒下的身躯,向床边走去,将他放在床上,轻轻盖好锦被。
坐在床沿,看著那张睡脸即使在梦中也蹙著眉、咬著牙的痛苦表情,尔朱荣的眼神中也满是阴霾,忖道:看来这江山也是时候该易主了!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尔朱荣近日来烦躁不堪。自葛荣军覆没後,民间再无如此大规模的叛乱了,可是小打小闹却是不胜枚举,搞得他烦不胜烦,如昨日报河东佃农集会杀死千夫长了,今日又报河西饥民抢劫官粮了……如此没完没了下去的话,国运之日渐衰竭,委实回天乏力。
军饷早已欠缺,国库早已虚空,常此下去,胡氏也好,尔朱氏也罢,统统都要玩完。环视各邦,北方的柔然国最为强盛,姑且不论物产丰饶,军队也是骁勇善战.其他各邦都纷纷竞相缔约交好。如今之计,唯有……
次日,城中便贴出了榜文公告,言道为与柔然国缔结盟约,世代交好,骠骑大将军、世袭一等候尔朱荣将赴柔然求亲,即日便将启程。
一时间,将军府忙作一团。求亲的礼物、长途跋涉的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