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信心中思量著,故意沈声问道:“那麽,那柔然的公主呢?大魏的安危又如何?你的千秋功业又如何?”
尔朱荣慨然道:“只要有你长伴身侧,我又何必管他江山谁姓?况且,当时若不是为了你,我何苦夺权摄政,惹这杀戮的骂名?娶那柔然的公主,只是权宜之计。如今我心愿已了,还有什麽不能放手?”
独孤信硬下心肠,不去理会他话中流露的一片深情,心里只是在盘算著如何找个法子不著痕迹地成全迦罗。
他板起脸来道:“我独孤家世代食君禄,忠君事。你若是要背主,我可不答应。如今之计,柔然的公主万万不能落入他国之手,否则我大魏边境,後患无穷。我又决计不愿你迎娶女子,只有……”
尔朱荣只顾柔情无限地望著他,对他所说的却置若罔闻,口中笑道:“这等小事,你说怎样,便按你的意思去办就是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把尔朱荣给送走了。
他站在铜镜前,小心翼翼地整理著长衫、发带。领子得拉高一些,才能遮住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痕迹。正在整理间,门上有人在轻叩。
开门一看,居然是迦罗。她垂著头,眼中红红的,仿佛刚刚哭过。独孤信一愣,将她让进屋内,让她在桌前坐定,便静静的侯在一边,等她自己开口。
迦罗果然憋不住,口中嗫嚅著道:“三哥,我昨天并不是有意要打你的。只是…我怕你一时控制不住,伤了他,这才情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认定的人,任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她眼神突然变得果敢、坚强,看得独孤信心中又是一阵嗟叹。
“傻孩子,三哥怎麽会怪你呢?无论如何,三哥只要你心里快活。你放心,你和欢的事……”
迦罗突然放声大哭,扑进他怀中,肩头不住地抽动。独孤信正觉意外,目光一动,发现她身上衣衫竟然是濡湿的,心头巨震,道:“你在外面站了多久了?”
迦罗却只是哭泣,并不回答。
独孤信涩然一笑道:“你都听见了?欢说的没有错,我的确是为了目的,什麽都做得出来。况且……没有什麽大不了的!”
迦罗抽抽噎噎个不停,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知道,三…三哥…都是为了我,才被…才被…”独孤信在她背上轻抚,安慰道: “他没有强迫我,我是自愿的。你可见过有人强迫得了你三哥麽?我又不是女人,何必要对这种事耿耿於怀的。反倒是你,哭哭啼啼的,好象我快要死了似的……”
迦罗哭得越发伤心,道: “可是…二哥,二哥那边要怎麽办才好呢?”
独孤信心中一阵剧痛,口中却还要故作轻松地说:“我答应过他什麽?他又答应过我什麽?就算是有,他知道了,还能抓我去浸猪笼不成?”
迦罗破涕为笑,闪闪的泪珠挂在那嫣红的笑脸上,如晓露鲜花,看得独孤信心中安慰,那伤痛也就稍稍平缓下来。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次日,尔朱荣果然求见迦南,言道已经禀明大魏皇帝,因高欢救驾有功,特将其封为神武将军。神武将军僭越,虽视公主如天人,但陛下前些时日既言赏赐,是以斗胆向陛下恳请赐婚……
迦南静静地听他说完,瞥了他身後垂头不语的两人一眼,又看看身边又是惊喜又是感伤的迦罗,心下一片雪亮。 暗忖:如愿,你若有半分为自己著想的心,今日又怎会落到如此不堪的境地!这般的性子,如何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黯然摇摇头无奈道:“两国联姻,正是众愿所归。既然骠骑大将军言已至此,朕甚感欣慰……”
独孤信站在尔朱荣身後,听迦南应允,心中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偷瞟身边的高欢一眼,见他眼中仍是平平淡淡,没有半分喜色,不禁大为迦罗不值。但转念一想,自己何尝不是如此?明明已经倾尽所有,平生却从无所获,就连一颗心,也飘飘忽忽不知所归,这又值了什麽?
几人俱都是默然不语,在想著自己难了的心事。帘外朔风咆哮,冰雪却已悄悄融化,这严冬想必很快就要过去了。
初春时分,骠骑大将军、神武将军迎了柔然公主迦罗,率部安然返回洛都。
太後、武泰帝十里相迎,洛都城中也是处处张灯结彩、披红挂绿,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小?i好像长大了不少,举手投足间不复从前那般肆意妄为、咄咄逼人。一双仍然黑嗔嗔的大眼睛里少了几许童真,多了几分世故、隐晦。胡太後丰满圆润的两颊却明显消瘦了,目光也不似以往般锋利。
独孤信看得心中暗叹,生在皇家,实在是不幸多於幸,便是人间平常的欢乐也无福消受。见小?i频频偷眼望他,目光却是畏畏缩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