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还山骂骂咧咧,正想起身,忽地怔了一下。
就在不远处,灯光尽头,黯淡而又模糊的黑里,有一双脚,纤瘦白皙,一看就知道不是男人的脚。
不是吧,矿底下还能有女人?
炎还山下意识拎高了矿灯。
他看到黑漆漆的一团,那真是个女人,赤裸的、蜷靠在角落里的女人,头发又浓又密,遮住了脸和大半个身子,藏在乱发下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说来也怪,这眼睛除了比一般人更亮、更美、更深邃些,倒也无甚特别,但炎还山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形容词,跟亮、美、深邃都无关。
他脑子里冒出的词是“新的”。
簇簇新的眼睛,没使用过的,像婴儿一般、刚刚被造就的。
炎还山盯着这眼睛看。
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那个女人爬过来了。
***
1992年9月16日/星期三/晴转阴转大雨
十点半了,大山还没回来,外头雨下那么大,家里就我一个人,有点怕。
中午给大山送饺子,遇到一件好笑的事:工人闹闹嚷嚷的,说矿下有鬼。
哪来的鬼啊,我猜多半是李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