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个月看过的医生比前十五年加起来的还要多,倒没人瞧出什么名堂,卫兖画扇陪她进了医馆。
东阳城才经历了匪乱,处处是伤者,医馆里人口杂乱,卫兖走在前面道:“身体不适请太医令到家中把脉便是,这里病患众多,染了病可怎么是好?”
待大夫为卫泱把完脉,卫兖终知道卫泱在躲着什么。
“这位...”大夫斟酌言辞道:“这位夫人是喜脉,还未足一月,想必是因夫人身子虚了些,脉象比平常孕妇更强。”
大夫瞧着这姑娘年轻,与自家未出阁的闺女一个年纪,并不像已为人妇,但他行医几十年,岂能连滑脉都诊错?
画扇大夫言惊得捂住嘴才没叫出来,卫兖低眉沉默,卫泱谢过大夫,又道:“我近来身体是不太好,还望大夫为我开几帖安胎的药。”
不见她情绪有任何变化,仿若死水惊不起波澜。
直到回到马车上,卫泱才呆呆望着着窗外后退的人群苦笑:“上天怎就这样爱作弄人?”
卫兖迟绝半晌,作为叱罗,是希望她留着这个孩子的,这是叱奴在留世上最后的希望,是他们乌桓人的后裔,可他是卫兖,是她的哥哥。
“你欲如何?”
“二哥身上带糖了没?心里有些苦呢。”
他身上始终带着几颗糖,只怕她会疼会苦。白色糖丸含在舌尖,迅速融化,化成一片甜腻滋润味觉,甜的发腻,却解不了心里的苦。
路过糕点铺子,卫泱命画扇去买些糕点。
卫兖清楚这个孩子不被世间所容,最重要是,他的母亲都不会容纳他...他想起年少时武威城的人都叫慕湛弃郎,因他没娘疼,没爹爱。慕湛时常一个人与一群孩子拼命,每次都弄得一身伤然后跑回草原。
这个孩子若出生,只怕会比慕湛的童年更凄惨。
卫泱的身孕才一个月,理应说她自己是觉察不来的,但长在自己身上的血肉,终究是一份牵挂。得知有了孕后她将自己关在屋中,躺在床上半天一动不动,彻底麻木。
夜里她叫来画扇道:“明天中午在小厨房帮我做红烧鱼,鱼要蒸过后再煎一遍,外皮要酥,肉要入口即融,配银耳莲子粥。”
画扇发愣,卫泱道:“没在听么?”
画扇忙摇手:“不是不是的,小姐这些天第一次说要吃什么,我在想要怎么做呢。”
卫泱莞尔一笑:“明天还劳你早起去鱼市挑鱼,挑只大的,咱们一起吃。”
画扇喜应:“嗯嗯。”
卫泱下意识地将手护在腹部,叹道:“以前宫里嫔妃怀孕时,顿顿山珍海味,我吃的可不能比她们差。只是如今境况限制,只好委屈了小家伙。”
画扇见卫泱并未因这个孩子而困扰,反倒很快接纳,甚至已经进入到了母亲的角色里,她也开心:“才不会委屈,小公子有小姐这样的母亲,才不会委屈呢!”
卫泱为她的话陷入深思,眼底又浮起淡淡哀愁:“可千万不要是男孩...”
画扇知她心中所愁,若是男孩,一出生便带着慕湛的印记,她笑盈盈道:“不论是小公子还是小小姐,小姐的孩子一定是聪慧可爱的。”
卫泱兀得笑出声,画扇不知其然,卫泱只道:“你快快去休息吧。”
她想起在木那塔时慕湛一身酒气要抱着她行房事,说要生一对像他的儿女,她一想生个像他的女儿那还得了,野熊一样壮和粗鲁,抵死不存,指甲在他脸上挖了许多道血印,气得他摔门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卫家葛格都又帅又妹控= =
61、孩子
卫泱本是没什么胃口的,但强迫自己去吃,渐渐撑开胃口,孕吐愈强烈,她吃的愈多,怕卫烆再派大夫来给她把脉而暴露她怀孕的事,用了半个月的时日将自己养回以前的模样,家中有事也强装着精神露面。
因自己孕后依靠画扇的地方更多了,她欲从再挑一个丫鬟去院里伺候,挑来挑去,府里的丫头全是梁玉那边的,她才勉强允了芷心去自己院里洗衣做饭。
她比往日更勤加读书,一想这孩子父亲是个视先贤为粪土的痞子流氓,深怕这孩子随他,想着孩子还在母胎中之时就要养成好习惯。
卫兖来看她的次数显然增多,隔三差五就要往她的小院里跑一趟,她明白卫兖来更多是为这孩子,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渐渐疏离。
卫兖设法从太医院弄了安胎药,悉心嘱咐画扇每日一顿得盯着卫泱喝完,画扇刚一走,便遭了卫泱的冷嘲热讽:“这是我的孩子,我会照顾好他,不劳二哥操心。”
她待敌人向来如此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