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一床薄被子盖着她,春芙都吓得在想她会不会被压得喘不过气。她仰面躺着,听见公爹和丈夫的话语,有些微喘,眼周浮肿,是一种泡涨了的肉色。春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那双骇人的眼睛好像有泪淌出。
春芙慢慢移开眼神,又小心翼翼地拉拉阿娘的袖子。除了阿娘,她不知道该靠近谁。
伯父和堂兄一坐一站,虽然神色烦闷,但至少都声如洪钟,一件件理着近些日子来家里的烦心事仿佛精力用不完。邱夫人几次向帐边看过去,想提醒这父子俩病人需要静养,但是话到嘴边,却违心地变成了宽慰他们的客气话:“也是啊,大哥和江成还是放宽心好,谁家还没有个难事?现下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她,人好了也就不愁了。”
春芙低头盯着自己绣鞋上的梅花,想起来堂嫂和堂兄成婚就是今年年初,梅花开得正盛。那个时候她在席上,遥遥看见新娘子华丽精致的霞帔,一抹红色耀眼得像天边烧亮的晚云。每个宾客都喜气洋洋地祝贺她,福气像桌上的各色果脯塔一样,堆得越高越多就越好。她盖着盖头,被所有人簇拥着,是盛大的中心。春芙猜她那时候一定是开心的。
可是她猜到自己现在病得像一片云片糕吗?潮润的,易破的,被人嚼在口齿间。
阿娘带她走的时候,已经入夜了。春芙站在伯父家门口,等着下人把马车驾来。天上下起连绵的雨,打在地面上,细听就如谁的窃窃私语。雨天对于病人来说尤为不好过,春芙担忧这雨声会提醒堂嫂今日刻薄冷心的“明算账”。
姚芷衡的声音把春芙的思绪从那个雨夜拉回,“这信上倒没有苛责你,只提到你堂嫂病重,要你尽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