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少廷那天夜里将他的手抓痛了,满眼通红地:“为什么现在才讲?”他的眼睛瞪着:“是我爹。我爹让你瞒着我的,是不是?”
是。
但他不作声。
杨少廷的胸膛起伏,他咳出一声笑:“好,好。”
杨少廷揿灭了烟头,他好像是喜怒交加地,表情格外地生动起来:“严先生,严先生啊!”
杨少廷去奚平的那一日,严在芳彻夜未眠。他想:若是我去了奚平,杨良辅会否来寻我呢?
他的思绪又分开来,先不论会否来寻他,光凭杨少廷要去打离婚的官司,杨良辅要如何地对待他?他能想象出杨良辅的神色,暴风骤雨一样地:我是怎么告诉你的?在芳,你要骗我!
他想得郁郁,恨不能哭一场,但他没有什么泪可以流。他晓得这眼泪不值得流,愈是流,便愈是知道自己何等的自作多情。
不过几日,杨家乱作一团的时候,他终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三祥城。
他要活着,他重又寻了大学教书。他始终热爱这个不算富裕的工作,他望着底下青葱面孔,底下的孩子冲他笑,毕恭毕敬地:严先生早!便感觉自己还有一点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