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舍得放弃。”
黑毒蛇两只手枕在脑袋下,看着天花板,在今晚只做一个合格听众,不解惑他的任何问题。
“我的婚姻走到了尽头,但我并不后悔。因为这是无车无房的我能做的最后一件成全,总不能以婚姻之名束缚张曼文一辈子,阻止她追梦。”楚昀想到了在楚家河发生的那些事,难免感慨人生无常,“那时候我很讨厌父亲的不作为。总觉得他每一天都是在混日子,后来他说要和方春花结婚,我觉得他是在扯淡,因为他们两个人根本就不相配,只是在白白浪费功夫。”
“后来我明白了,感情上的事没有对错,也没有合不合理。只是两个人看对了眼,想要生活在一起而已。我和张曼文在一起,在京港的每一天活的都像一只蚂蚁,战战兢兢,不被有钱人踩在脚下,我们一边痛恨这座城市的繁华与灯红酒绿,一边享受于和狭小老家完全不同的靓丽风景,和所有来这里打工的年轻人一样,我们痛恨有钱人,却又渴望成为有钱人,因为钱是能解决问题的根源,钱是治病良药。”
他说的这些黑毒蛇从来就没有想过,他也不存在这种观念。
两人的出身原本就天差地别,甚至对李倜远而言,金港的郊区就是他印象中的农村,虽然高楼林立,但那种破旧还是让人满眼唾弃,他甚至从小时候就想不通人在那种破烂环境下是怎么活下去。
他觉得,他们喝的每一口水里都掺杂着过滤不干净的泥,连干净水都喝不到的地方,人又怎么会幸福?
楚昀的世界对他来说太渺小了,也太遥远。
李倜远根本想象不到那是一个怎样贫困的地,也许是个破山村,也许是个连火车都通不到那里去,只有人来人往的大巴载着沙丁鱼罐头一样的人天天穿梭其中,反正他这辈子是绝对不可能去,他觉得孕育了楚昀的地方实在太脏。
“我的身体是承载所有罪恶源泉的根本,我太讨厌它了,可它让我快乐。”楚昀转过身,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黑毒蛇的手背,“你会因为自己和其他人不要感到讨厌吗?”
怎么可能?李倜远余光扫向他,今晚注定不想讲话。
他从一下生就和所有人不一样,滨江集团最小的孙子,所有人眼中的宝贝,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做小皇帝,一万个人里面也找不到第二个他,这世界上只有他独一无二,谁也比不上的。
楚昀问了,也觉得自己是在白问。他自己和黑毒蛇就是这个世界上的两个极端,一个高到天上去,一个低到地核,不仅要承受烈焰高温,还有习惯不见天日的阴暗,以及偶尔长出泥土,想要透一口气,都要冒着会被别人一脚踩扁的风险。
他现在唯一能心理平衡的就是人脱光了都一样。
除了一个鸡巴两个蛋,他只比李倜远多长出一个逼,至少从赤裸状态,他们是平等的,谁也不能嘲笑于谁。
楚昀这么一想,好像安慰自己许多。
盖上被子之后,他第一次轻轻亲吻了黑毒蛇的面具,莫名觉得赤裸之后,他一切象征身份的东西都被剥夺有点可怜:“晚安。”
盖上被子,侧身睡过去了。
李倜远听着隔壁传来轻微的呼吸声,确认楚昀真的睡着,摘掉了脸上的面具。
“楚昀。”他第一次叫这个双性儿的名字,没有歧视,不带有任何嘲讽的,“楚昀,睡了吗。”
对方回答他的只有平稳的鼾声,你自己不信很轻,毯子细微地起伏,有点像一只小猫的肚子在微微鼓动。
李倜远坐起来,单手撑着床,在月光下细细打量对方的脸。其实楚昀长得不难看,眉毛眼睛很清秀,内双的扇形眼皮也让他睡着之后显得格外恬静温柔,鼻梁不算太高,但是弧度却很立体,他的脸很小,甚至还没有自己一只手长大。
李倜远身边不缺帅哥美女,可他忽然间觉得就连那些模特都没有楚昀的身材比例好。
他的脑袋很小,个子也不低,如果按照一个正常的眼光去审视,没人会发现这具身体下还存在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那么他发现了这个秘密。
对于楚昀本身来说,会不会是种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