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祁南风却好像没有感觉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只是盯着虚空里的某个点,看了一会,随后身体慢慢颤抖起来。
他越抖越厉害,最后还是没能忍住,低头哭了起来。他捂着嘴,把哭声闷在自己的喉咙里,听得出来在刻意压抑声音的大小,但是依然控制不住地抽动着肩膀。
莫停舟愣住了,他看着哭泣的祁南风,心脏忽然狠狠地抽痛起来。
……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都对祁南风做了些什么……?
像是做了一场太久太真实的梦,莫停舟猛然清醒过来,猝然出了一身冷汗。他全部设想过了,祁南风会有多厌恶他,多憎恨他,多恶心他,他设想出最最恶毒的咒骂,然后在心里预先吞下,但是他没想到祁南风会哭。
他怎么会想不到祁南风会哭呢?明明昨天祁南风恳求的声音里就已经带上了哭腔的颤抖,宁愿受伤也在拼命地挣扎,最后连眼罩都坠着湿透了的沉重在指责之前,祁南风先是一个身心崩溃的受害者。
祁南风和他不一样,他有许多爱他的亲人和朋友,有蒸蒸日上的最喜欢的乐队,有许多自由和尚未实现的愿望,但他却剥夺了祁南风的一切,把他永远地关在了一个阴暗狭窄的地方祁南风怎么会不痛苦,怎么会不崩溃呢?
一直以来,莫停舟只设想过自己要承担的违背道德法律的严重后果,而他终于发觉自己无所谓这一切,他甚至无所谓被祁南风讨厌,反正他觉得祁南风也没喜欢过他但是他没想看到祁南风痛苦。
没关系,他又止不住地想,再关上个两年三年,祁南风就会麻木地接受这一切了。
可是他看着落泪的祁南风,却是真真切切地有些喘不上气来,心脏从未有过的绞痛让他连话都说不出。就这么直接放了他,放过他吧,莫停舟残存的道德感隐隐作祟道,而且现在放他回去,他们之间还有挽回的余地,毕竟祁南风还不知道是他做的不是吗?毕竟昨晚祁南风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谁?”
他还没看到我是谁,一切都还来得及。
莫停舟一边抵触着这个想法,一边却又不自觉地伸手,就要解开祁南风的手铐。
但是忽然,那种感觉又涌上了他的心头,一种隐隐的违和感,和大学时期跟祁南风交往时的感觉一模一样。莫停舟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种感觉来自何处,指尖就已经碰到了祁南风的手,然后,在莫停舟反应过来之前,祁南风忽然反手扣住了莫停舟的手腕。
他的手依然使不上什么力气,莫停舟却下意识地忘记抽离,在他因为惊讶而微微扩大的眼睛里,倒映出祁南风的口型:
莫,他的嘴唇微张,停,像咬下一块脆糖饼,舟,最后一个字和笑容一起扬起。
他隔着眼罩,视线漫无焦点地看向莫停舟的方向,嘴角却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重复道:“莫停舟,我知道是你。”
他还是认出我了。
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莫停舟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却在那一瞬间依然感到如坠冰窟。在他僵硬地一动不动时,祁南风却慢悠悠地膝行过来,然后卸力倒在了莫停舟的身上。莫停舟被他的重量带着一起跌进身后的被褥,后者却在他怀里蹭了蹭,语气甜蜜道:“我知道是你,对不对?莫停舟?咦,你怎么不说话?不会被我吓到了吧?一个绑架犯,被自己绑来的受害者吓到了?”他把自己说笑了,自己在那笑了一会,又道:“莫停舟,你真好玩。”
莫停舟已经彻底搞不明白现在的状况了,半晌,他终于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祁南风:“就是知道是你,不过现在开始是因为声音。”
莫停舟:“………………”
祁南风:“你绑架我,还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你不跟我道歉吗?”
莫停舟:“……我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祁南风“欸”了一声:“道歉嘛,我会原谅你的。”
莫停舟看了他一会:“现在道歉还太早了。”
祁南风:“……什么意思?”
莫停舟伸手拉掉他的眼罩,祁南风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光线,边准备再说一些调笑的话,声音却陡然卡在了嘴边。
他看见神色复杂的莫停舟,余光却瞥见了莫停舟身后那面墙上铺天盖地的自己。他往左看去,左边的墙上贴着自己的海报,场照和周边,他往右看去,右边的墙上挂着自己随手一扔的歌词草稿纸,演出服的配饰,甚至还有一件完整的外套。每样东西边上都标注着详细的日期和时间,有点儿像一个侦探的破案现场,而他的一举一动在对方的视线下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