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道:“老爷说的是,不然这太平茶坊也不会这般热闹,别说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听说有不少大家少爷小姐也爱听这个,时常到太平茶坊来喝茶,就为了这一个故事。”
张辅笑呵呵地说道:“这故事虽然好,但却有一处不好。”
茶客没想到这老爷听个故事也如此上纲上线,但还是笑着问道:“咱们就是听个乐,还是得老爷来听,才能发现这故事的问题。”
张辅感慨道:“这冯大娘就是再怎么足智多谋,一个女子如何斗得过宗族、斗得过夫家,不过是写故事的人对她多了几分同情怜悯罢了。”
他听完茶客口中的冯大娘的故事,立刻便想到了自己,毕竟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皇帝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宗族,冯大娘不过是故事里的人物,只要作者愿意,总有法子能让她立身于世,可他张辅又能如何呢?
同一桌的另一位茶客闻言却有些不赞同,他是个书生模样,开口道:“老兄此言谬矣,顺德长公主也是女子之身,不一样能够辅政吗?这是先帝君恩,刚才这位有一处未曾提到,这冯大娘打理家中产业不光是井井有条,更是将铺子做得蒸蒸日上,早就已经借用生意和圣上的金枝玉叶成了手帕之交,公主仁善好施,戏文中虽未有官家圣人,但公主也是君,君恩浩荡,慈悲度人,这故事总能演的下去。”
张辅闻言不由微微一愣,心中百感交集,道:“这倒是……既然皇恩也站在冯大娘一边,这故事的结局想必也是皆大欢喜。”
“正是如此。”
一开始讲故事的茶客看出张辅心事重重,似乎对这故事联想颇深,想到这京城中,尤其是太平茶坊容易遇贵人,看张辅虽然已有白发,但气度看着不像是寻常人,不由讪讪一笑,起身道:“老爷继续品茶,我这故事也听完了,就不多待了。”
说罢,连张辅要来的茶点也顾不上吃,着急忙慌地跑了,生怕自己跑得稍慢一步便会天降横祸。
书生也见他脚底抹油,虽然未曾明白,但见今日的故事已经讲完,便也跟着起身退场。
张辅对于茶客的失态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刚才的故事和书生所说之话。
既然公主仁善,看来他也只能努力去求一个君恩浩荡了。
顺德长公主如今辅政陛下,怎么可能对皇帝说的那一番话一无所知,不然这茶楼也不会早几日就讲起了这么一出戏码,只怕是顺德长公主借着太平茶坊说书的名义来暗中提醒他,皇帝的意思才是最要紧的。
张辅即便再怎么身居高位,和皇帝对上也没有任何胜算。
朱予焕听茶楼的管事汇报完张辅的事情,又翻了翻手中的话本,不免有些好笑,道:“这是谁写的话本?倒是还挺有意思的。”
乍一看像是传统的话本子,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配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鬟,讲的故事却又和传统的本子不同,倒是称得上明朝版反转小短文。
韩桂兰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承认道:“是我写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看这话本写得不错,等到说完了,我让人检查校对一番,让人送到书局刊印成册,肯定能卖不少出去,到时候我们桂兰可就要发财了。”
韩桂兰面露羞赧之色,随后转移话题问道:“殿下,如此真能有效果吗?”
“那要看英国公如何领悟了。”朱予焕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话本子放下,指尖轻叩桌面,道:“前些日子我不怎么来茶坊,只说是收拾去皇庄要带的东西,这几日是来查账,他要是有心,自然会来找我。”
韩桂兰见她如此笃定,心中也更觉得踏实几分,随后道:“周小娘子那边也都备好了,派去教习她骑射的人也说周小娘子进步很快,虽然算不上什么神射手,但至少也是得心应手了。”
朱予焕勾了勾唇角,像是半开玩笑一般,道:“要什么神射手?他们父子的个性是一脉相承的,怎么会喜欢太强的人呢?”
韩桂兰自然明白她的言外之意,道:“殿下说的是。”她思索片刻,忍不住问道:“只是……殿下怎么笃定皇爷遇上周小娘子之后一定会将她带回去呢?”
朱予焕撩了撩耳边的碎发,笑着说道:“我是陛下的姐姐,还能不知道陛下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朱瞻基和朱祁镇这一对亲生父子,不仅性格一脉相传,喜好的类型也大差不差,一言概之便是喜欢“活人感”。
身居高位,见惯了低眉顺眼,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突然遇上个活泼可爱的,不心动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