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意外。
“这两口子,”刑墨雷调侃,“被窝里头没商量好的?”
刑墨雷对文秀的态度很随意,上了年纪,身边又有良人,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不胜其烦病人的事情除外。他这人经络好,脑子像个信息库,什么都藏得住,宋仕章那天请了一顿饭,他便想起这个前二院普外科副主任的所有八卦来了。
这人刚到恩慈的时候,乍一看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冷美人,等处了一段时间,都发现了他其实并不难相处,只是刻意避免与人打交道。比方上手术台穿无菌衣,若是搭台的小护士娇小,给他系衣领时他会善意地微微下蹲,使对方不至于太吃力,可要是对方术中为他擦汗,想他能多凉快一点儿给他擦擦脖子,他又会拘谨地道谢避开。市卫生系统就那么大个圈子,他生的风姿清俊,业务能力也强,便自然而然地有人打听他的过去。一说当年是猥亵实习生才被二院开除,众人皆惊,比起猥亵别人,他看起来更像是被猥亵的。
实际上他当年惹出的风波远不止如此。他搞大了市委某个小领导的女儿的肚子,女方逼婚,结果婚都订下了,女方却意外流产了,于是不了了之。大约由此就得罪了人,在单位里受到排挤,被诬告被猥亵,他本身也不识时务,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索性自动离职了。
就冲这会儿连赶个夜急诊都要插手的婆妈劲儿,宋仕章当年没有气绝身亡绝对是有肚量,刑墨雷幸灾乐祸。
佟西言判断一个人的方式相对主观,因为早些年学术会议上接触过几次,所以不大相信这些传言,他又喜欢美人,因此对文秀总另眼相看。只是竞聘急诊科主任这个事真让他为难。
急诊这次的改造工程,相当于成立一个新的病区,当家主任必须有丰富的急救工作经验,且熟练各种外伤以及急症的抢救处理流程。脑子要冷静,反应要敏捷,性格要沉稳,不能好大喜功,但又要有足够魄力。这类的竞聘一般都是科室内部几个医生之间的角逐,四个报名的人员中有两名是原来的急诊科医生,还有一名是现任ICU主任他已经兼管急诊与重症病房两个科室三年了,相比之下普外出身的文秀几乎没有什么胜算,他自己心里应该也很明白。
那他为什么会报名参加竞聘,才来了几个月,外科系统脸都还没混熟。
佟西言第一反应是他在普外被排挤,私下找轮转医生和科里小护士了解了一下情况,顾长海对文秀挺客气。一方面显然是宋仕章工作做得到位,一方面是新人老道,工作滴水不漏,来没多久就避免了一次纠纷:一个B超提示左侧囊性肿块性质待定的病人,诊断为左腹股沟斜疝,做无张力修补。文秀作为助手搭台,放完补片之后主刀的副主任李伟朝先走了,留他扫尾,结果他在缝皮的时候脑子里仔细回想了一下超声单子,疑心挺重的摸了一下切口底下,发现肿块仍然在病人其实是左斜疝合并左子宫圆韧带囊肿。
临床工作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份谨慎不是运气,是丰富的临床经验和扎实的业务能力。科室内部有点小矛盾很常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只要顾长海稍微照应,文秀做新人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竞聘现场除了演讲,佟副院长还分别问了三位竞聘者几个问题,包括对主任职责的认知,对科室改造的布局安排,甚至是对急诊病房有效住院天数的控制以及集体伤害事件的处理等等,问到文秀的问题,他都答得很漂亮。之后是会场里所有到会中层投票,而后由院长办公室会议决定最终人选。
梁院长实在不熟文秀,又不大乐意换ICU主任,便倾向于剩下两位里头资历更年轻的一位,年轻才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他的这种倾向几乎就决定了结果。
“文医生为什么会来竞聘,”梁院长脸上的笑意似有不满,“功利心这么重?”
佟西言想为人说几句好话,但还是觉得不大合适,便多看了一眼自己师父。
刑墨雷皮笑肉不笑,说:“这就不是个善茬。十几年前在二院轮转的时候就闹出过纠纷,医院全责败诉,老孙有印象吗?”
孙副没想起来。
“就是赔了一块钱那个。”
“哦!”孙副恍然,“原来是他!”
这桩纠纷在当年比较出名。当时的二院还保留着妇产科,新人规培轮转一律安排妇产科三个月。那天晚上文秀陪带教值班,遇到了一个十七岁的早产的胎盘早剥的产妇,家属一直没有现身,产妇本人则坚持等男方到场才肯手术。血性羊水,随时一尸两命,情况非常紧急,带教请示住院总,住院总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打算回绝病人,文秀坚决不同意,两个人便杠起来了。
住院总说你没有资格,这里我说了算!文秀说没人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