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室没有多余的床可以挤了,两个人一道回行政楼。经过住院部后面的风雨回廊,雨倒没有很大,风能把人天灵盖掀飞了。佟西言想把雨衣脱下来给老师,结果正低头解扣子,刑墨雷一把给他夹胳膊底下冲进了风雨里,到了办公室,连人带白大褂,淋透湿。
一把年纪了净胡来,佟西言一边给他擦头发一边忍不住唠叨:“台风天基层民警不辛苦呀?他也是一时冲动,您干嘛上纲上线?还袭警,我看他一直在那儿偷偷甩手握拳,您肯定是掐他正中神经了,是伐啦?您可真是……黄建良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是伐?”
太太说的都是道理,听着就完了。刑墨雷一声不吭。
佟西言把他大脑袋撸得像炸毛的狮子,见他一脸悻悻,越看越觉得好笑,便凑上去亲他。
“干什么呢!”刑墨雷往后躲他,故作严肃。
佟西言才不吃他这一套,捉住他两只手把他摁在沙发里,骑他腿上使劲地亲,没一会儿功夫就把人亲得老老实实了。
?
屋外的风雨比傍晚时要更加强烈,像是快要登陆了。台风天的风雨就像一个孕妇临产前的阵痛,随着宫缩间隔的时间缩短,宫缩时的疼痛也会越来越强烈,到了真正生产的时候,便是持续的十级剧痛。台风亦是如此,倘若风雨加剧,并不再有任何间歇,便是快要登陆了。所谓的台风眼,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像百科书里描写的那样风和日丽,很多时候都仅仅只是风雨小一些而已。海滨土著从出生起便年年同台风打好几次交道,学校不见得每次台风都放假,每个人从孩提时期便有过一脚深一脚浅出门去同台风亲密接触的经历。它是可怕的,但也没有那么的可怕,大海虽然残暴无情变幻莫测,也却滋养了世世代代的沿海渔民。
海滨湿热的夏季,台风会带了一段时间的清凉,所以它其实也并不是全然讨人厌的灾害。
宁州市区内三江汇流,河道直通大海,除非海水倒灌,否则发生城市严重内涝的可能不大。市区里所有容易积水的路段桥洞,交通部门已经提前发布了警告,老城区低洼地段的居民也转移了一些,对于医院而言,台风天市民们都老实在家抗台了,不出去乱跑了,急诊病人反而会比平时要少一些。
有老师帮忙看着医院里,佟西言把全省第二季度DRGs数据统计看了一部分。天知道他一个民营医院的小医生为什么要被迫操心这些,老花匠大约也是没办法,若是让老爷子自己挑选,他必定不会选择让他来接班,无奈他佟西言就是得太子爷的欢心,没得法,嫌弃也只能赶鸭子上架。
DRG对于民营医院的冲击其实远远大于公立医院,虽然目前它还没有在重大疾病上被大范围采用,但大多数的住院病人其实都是常规疾病,长久下去,在与药企的谈判中,民营医院会逐渐失去话语权,高额的药价将导致病人流失,但如果接受医保支付价格,那么必定会影响盈利,弄不好还要亏损,因此很多民营医院不得不转型,放弃追求重大疾病高新技术,甚至放弃住院病人,转而在康复保健等其它方面维持盈利,在佟西言看来这是非常糟糕的事情,放弃精进业务势必会让人才流失,他不愿意恩慈也成为一种市场补充。
唯一的出路,便是跑在更前面,掌握最先进最成熟的技术,成为无可取代,成为全市唯一。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的老领导从没有让他失望过,同样的,他们也不应该让他失望。
他看报表的时候,刑墨雷在帮他处理他手机里外院医生或病人的远程会诊。两口子风格相差很大,相熟的人一看回复便能知道手机在谁手里。一句话回复的基本就是大主任;耐心无比面面俱到的,还带称呼敬语的,那肯定是普渡众生的佟院长。比方手机里一个外院的七十多岁的胃癌术后病人,PET-CT报告怀疑复发了,主治医生把报告单发到佟院长手机里请教,佟院长便耐性细致地语音回复:“张院长您好,不好意思我刚刚才看到您发过来的这张报告单。这个病人是术后一年多了是吗,他原本的分期情况是怎样的呢?比如你术前的时候周围有淋巴结,那么术后的病理分期是哪一期,这个很重要,目前看来,就是腹腔干和腹膜有多发一些淋巴结,那他的肿瘤标志有变化吗?是什么增高了?综合这些才能判断他现在复发的可能性是多大。如果是复发了,明确了,还要看他的全身情况,毕竟七十多岁一个老人了,身体情况允许的话,可能还是需要化疗,有条件也可以考虑用PD-1,不知道您那里有没有在用,或者您可以直接让他到我这里来,也好让刑主任看一下。”
若是手机在刑墨雷手里,心情不好的话,这种短信他都不一定肯回复。
?
十点多钟,急诊又把电话打到了副院长那里。来了一个脑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