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后面周晗之也提了裙角,轻移莲步,袅袅娜娜上前跪倒,隔着面纱,细着嗓子道:“大人,舍弟在家中时常称赞、感念大人慈恩,一向有心为大人分忧。如今机缘巧合,得见大人,还望大人恩赐舍弟一官半职,奴家实是感激不尽。”说罢,便就轻轻啜泣起来,虽未见真容,但一手撑地,一手拭泪,一时间果真有七分弱柳扶风模样,我见犹怜姿态。
这薛承贵一生最为好色,最是见不得美人垂泪,一时血气上涌,也来不及再想,只得应声道:“这有何难?你说,你想做什么差事?”
冯绥芸道:“草民世代在信阳务农,还望大人恩准料理信阳差事。”
薛承贵呵呵一笑,捻着胡子思索,旁边早有师爷道:“大人,信阳县令现正空缺。”
薛承贵于是爽快道:“也罢,本府见你武艺高强,谈吐不凡,也是当得个县令的了!便领命去吧!”
冯绥芸和周晗之拜谢再三,领了封赏的文书,便走马上任。
春风得意马蹄疾,二人策马飞驰,掠过豫州大片田园乡村,冯绥芸更是欢快非常,盗骊又快,远远将周晗之落在身后。
周晗之含笑看着她,也夹紧马肚跟上。一阵春风袭来,正是杨柳蒙蒙初扑面,红衣扬鞭正少年。
不出半日便来到了信阳县衙门内,天色将晚,二人匆匆将后院一明两暗三间房舍打扫出来。三间房贯通着,中间做个正厅,两边隔了屏风,冯绥芸和周晗之便各自宿下。
入夜,冯绥芸却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却毫无困意。那边周晗之朦朦胧胧间听到声响,不觉好笑,大声与她说话道:“怎么还不睡?想是县太爷第一天上任太过激动?”
冯绥芸听出周晗之语气中的讥讽,驳道:“才不是!不过是想着这些月来咱们哪天不是风餐露宿的,如今住了高梁大殿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周晗之一听也来了精神,双手交叉在脑后枕着,翘着脚道:“你这么说也确实,我已有一年多不曾这般安逸过了。若是再有几个丫鬟仆从伺候着,倒也能和家里的生活一比了。”
冯绥芸翻了个身,想了想道:“倒是比在家里还好些,至少由得自己做主了。”
周晗之道:“我在家时倒是甚好,锦衣玉食自不必说,想去哪里逛便去哪里逛……哎,这般说着,倒勾得我想起西街的绣罗阁了,啧啧,他家的云绫锦当真是好成色,他家老板娘的针线功夫也是一绝,从头到尾无不合身的,只可惜以后怕是再也无福再做一件了……”
“你们做公子哥儿的可真是好啊。”冯绥芸幽幽道,“买个衣服都能去店里量体裁衣,不像我在家时,好的时候婶子送几件姐姐们不爱穿的衣服来,不好的时候怕还要自己动针线。”
“你还会女红?当真是不像!”周晗之坐起身来朝她坏笑。
“小心我啐你!”冯绥芸狠狠道,“我好歹也是侯门小姐,如何不会?倒是你,我敬爱的姐姐,你也该摆弄些绣帕、香囊,免得让人看出破绽。”
“你就这般戏弄我吧!”周晗之说不过她,只好话锋一转,“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替县老爷您出的这好主意!你今日竟把我说成个寡妇,好不晦气!”
“哼!”冯绥芸冷哼一声,反唇相讥,“若是说做是姐弟,人家必会问姐姐为何没有夫家,直接说你是我寡姐,岂不省了许多麻烦?再说,我先前出的主意,只称你是我娘子,是你不依的嘛!”
“你你你!”周晗之气得咬牙切齿,再说不出什么话来对付她,“罢了,非礼勿言!我看你还是早些睡吧!”说罢便一赌气,扭过身去,蒙了被子睡了,身后空余下房中冯绥芸咯咯的笑声。
第二日一早,新上任的县太爷第一次升堂,三班衙役排列整齐,明镜高悬的匾额金光耀耀。信阳百姓自有昨日在路上见过冯绥芸骑马前来的,见她眉目清秀,神采奕奕,好不惊艳,因此一传十十传百,皆说新来的县太爷年轻俊美,是个神仙样的人物。又有说这县老爷是因救了刺史才得此位,自是武功高强,于是百姓们全都啧啧称奇。如今县老爷首日上任升堂,不少百姓都纷纷跑到衙门门口来张望,试图窥见一二,一时间万人空巷。
冯绥芸打了个哈欠,振作精神,从后院来至前厅,看着明亮宽敞的府衙,已然排列整齐的衙役,心中畅快非常,想来自己也终于有了一番天地,如何不好过当年被困在后院闺阁之中的日子。于是阔步走到堂上正座上坐下,扶了一扶乌纱帽,拍了一拍惊堂木,三班衙役高呼:“威武”
冯绥芸回忆着一早起来周晗之絮絮叨叨嘱咐自己的话,压着心中的快意,只作严肃模样,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道:“本府今日上任信阳县令,仰仗刺史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