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晨然和佟诺儿相视一笑,杨晨然开口道,“梁大人深得民心,自然得道多助。况且当时九江郡里逃命出来的人们都认识我们,我们挨家挨户求过去,便有不少当时的难民愿意前来助力。”
话音刚落,方才同他一同搬运竹木的男孩“扑通”一声跪在满地泥污之上,“九江李小仓和妹妹李丫儿多谢江夫人救命之恩。”
江澄可忙将他扶起,并不曾料到会在此遇到当时所救之人,温柔悲悯的眼睛微微低垂,“快起来,你年纪这样小,在扬州可还好?可还有谋生的出路?”
李小仓憨憨一笑,飞速偷瞥了杨晨然一眼,“多亏了杨小姐和杨大人,为我寻了位木匠当师父,如今我正和师父一同修缮金陵城中的房舍。工钱也足够我和妹妹生活了。”
杨晨然骄傲地挺起胸脯,“我帮父亲想的主意,‘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总归还是有门手艺才靠得住。”
江澄可笑着点头,“是这个道理。”
一连七日的阴云不散不曾将金陵城的风韵折损分毫,雨后的第一缕阳光破云而出,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落在大地之上。道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平之处仍有积了水的小水洼,映射着湛蓝的天空和悠悠白云。
梁晔华因杨景行主持防洪有功,迁为光禄丞,因江慕远平定颍川叛乱有功授其为校尉。又念及佟诺儿和杨晨然的功劳,赏银千两,二人均不受,于是使其二人带议郎之职,领议郎俸禄。
虽她二人未正是拜官,但其余都同正经议郎别无二致,于是便也成为继冯绥芸后再授女子官职的新例,时论以其为荣。故而一时坊间女子读书习武的风气大兴。就连金陵城中几处书院也随之开设了专门的女子学堂,这可愁坏了江澄可,愈发赶工撰写那启蒙的教材。
虽是姐弟,可江慕远却是逍遥,趁萧安澈、冯绥芸、潘琪、李梓毓、丁蒙几位将军忙着重分军部,自己也是闲来无事,看着窗外秋色正好,便拉着周晗之闹着要去山上赏秋。
栖霞山间,清泉潺潺,鸟雀啁啾。红枫树下,小石桌旁,二人饮酒寻欢,已是酒意朦胧之际。
“‘愁因薄暮起,兴是清秋发。’如此秋色凄凄之时,好在有长钦相伴,得以宽慰我心一二啊。”周晗之饮下杯中清酒,醉意顿生。
“我是不懂你们文人墨客这些伤秋悲春的心思,”江慕远如玉般朗润的脸颊泛着微微红晕,“我只知道世间最惋惜之事不过是‘英雄白头’与‘美人迟暮’,其他管他什么花草树木不过是周而复始,唯有风流一去再不能回啊!”
山间一阵轻快的马蹄声响起,奈何二人半酣,都不曾察觉。
周晗之又满满倒上一杯酒,高高举起,“说得好!‘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只盼这世间的英雄美人,都能恒寿永昌!”
江慕远亦是举杯,借着酒劲大放厥词,“旁人我不知道,我只愿咱们的冯将军,红颜不老,英姿永驻!”
话音刚落,左肩被猛地一击,一阵剧痛传来,他回头看去,却见是冯绥芸正收回剑柄,仍悬在腰间。
39 栖霞
江慕远轻佻的言辞早被冯绥芸听得一清二楚。冯绥芸狠狠剜了江慕远一眼,“好啊,我从营中回来,到处寻你们不见,原来是在这里编排我!”
相较于江澄可的仁厚温雅,冯绥芸像是一团烈火,一下子便燎着了满山红叶。
周晗之见她怒火正盛,忙取了崭新的酒盏又倒上一盏递到她手中,“你军务繁忙,我们担心误了你军事,才没告诉你我们来此偷闲。长钦确实有些醉了,言语冒犯,我替他给你赔礼。”
冯绥芸剑眉飒飒,杏眼一横,也不理他,兀自抢过那酒盏,咕咚咕咚便饮了下去。
江慕远酒意正盛,醉眼惺忪间,才发现此时的冯绥芸没再着男儿服侍,她身穿一席红色长裙,虽只是粉黛薄施,却是灵气十足,明艳非常,全然不同往日英飒将军模样。她那乌丝万缕只用木钗松松挽了,发梢垂下仍及腰间,周身珠翠全无,唯有耳垂上坠下两颗红玉珠鲜红如血,轻轻晃动,格外艳丽夺目。那红裙上祥云芍药暗纹浮动,裙摆飘曳间,下面一双绣花鞋若隐若现。
他又见冯绥芸将盏中酒满饮而下,和他平日里所见的那些千般推就,百样娇羞的柔弱女子迥然不同,果然风流潇洒,豪情顿生,只看得心驰神往,遐想无穷。
冯绥芸解了渴,便将酒盏随意撂在桌上,却见江慕远呆愣愣地看着自己,更是气恼,“你又盯着我作甚?还想编排我什么?”说着就要拿剑鞘去敲他,周晗之见势不好,忙去拦她,却被她一手推开,狠骂了一句,“你也不是个好的!”
见冯绥芸怒气冲冲向自己而来,江慕远吓得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