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慕远摇着扇子,“天天看你穿那几件衣服,看得我都腻了。哎,我知道你的难处,主公那点俸禄给得,着实有点寒酸,这件算我送你的。”
“……”周晗之一时也无法辩驳,他过得确实有几分拮据,他主理的许多政务,少不了要他贴钱进去的地方,他自己并不敢肆意挥霍。
量完了尺寸,江慕远便又拉着他去喝酒。几道小菜上来,红油鲜亮,那麻辣香气,着实叫人胃口大开。
江慕远先动了筷子,他一个河西人,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舌头,一口下去,就被呛得说不出话来,赶忙囫囵喝了一口酒下去,压住了辣味。倒忽觉得那酒清冽,笑道:“这倒真是好酒。”
周晗之抿了一口,道:“这是泸州的酒,确实十分出名。”
江慕远一抹嘴,也不再吃菜,却对周晗之道:“我家里像这样的布莊、酒楼都多得很,待天下太平了,我送你们一个布莊、一个首饰铺子。你过得苦也就罢了,不许苦了芸儿。”
周晗之早听江澄可说起过,她这个堂弟家里富足殷实,却也不知江慕远到底有多富贵。又听他话里意思是和冯绥芸有关,摇头道:“我和她,这怎么可能?”
江慕远自顾自喝下一杯酒,“那我不管,你不要,我就送她当嫁妆。”
“那你自己和她说去。”周晗之说道,“正好七月芙蓉花开,我下了帖子请她来。”
一骑快马从蜀郡到了广汉郡,冯绥芸收了周晗之的帖子,安排了丁蒙留守广汉郡,自己则带着几十名亲兵走过巍峨险峻的蜀道,来到成都和周晗之、江慕远相聚。
七月流火,暑气渐微。愈近成都,芙蓉花开得愈盛,粉霞盈路,白雾镶江。冯绥芸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此时未着戎装,穿着襦裙,只挽了寻常发髻,也未带钗环,见了那茜色芙蓉,随手便拈下一支,别在发间。
周晗之和江慕远早在城门口候着她了。江慕远见了冯绥芸,先前的话反而说不出口了。三个人就这样踏着花气,走过这藏匿在群山之中的锦官城。
成都是天府之国,纵使外面战火纷飞,这片宝地仍被山水瑰丽呵护得极好。千载前的武侯祠仍庄严屹立,而埋葬了先主的夷陵竹柏森森。武侯祠和夷陵同在一处,君臣合祀,也无石墙分割,恰似当年鱼水往事一般。
“倒是不见了武侯祠前的老柏。”冯绥芸下马驻足,看着武侯祠前几颗小树苗,不禁感慨。
“纵使‘君臣已与时际会’,树木也难免折损在星霜屡变之中,可是‘先主武侯同閟宫’的千古佳话仍流传不朽。”周晗之拴了马匹,安慰道。
江慕远又听不懂他们这些文绉绉的话了,可他也知道诸葛武侯的事迹,一撩长发,跳下马来,“古人确实杰出,咱们也不赖啊。”
周晗之撑不住笑了,冯绥芸更是笑弯了腰,可转念想想,长钦说得也没错啊,他们一路走过的豫州、荆州,不正是当年孔明始终未能实现的北伐大业的路线吗?
“千古风流,也应留我辈之名。”江慕远望着祠堂里一个个文臣武将的名字,“啪”地打开折扇,豪情顿生。
周晗之笑道:“先主弘毅宽厚,以仁治国,因此能三分天下而据其一,如今楚王宽和仁慈,又有征东将军江长钦威猛雄壮,自然能开万古之盛业了。”
江慕远红了脸,也没听出周晗之在有意编排自己,忙摆手道:“我哪敢自比关、张之勇。”
冯绥芸却颇为感慨,“也不全在这个上。昔日先主与魏王、吴王争夺天下,那魏武王虽是谋逆之徒,但颇有韬略,更是魏晋风骨之首;吴主虽暮年昏聩,年少时也自有雄才,是江东毓秀人杰。这才使得魏、吴二国也人才纷至,俱成帝王气象。如今摄政王空有诡谲,胸无城府,更无风韵文采,哪里能和历代枭雄比肩?而楚王胸怀气度,堪比昭烈帝,比之摄政王,岂有不胜之理?”
周晗之道:“魏武王虽然多杀戮,但亦有‘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悲悯之作。”他顿了顿,指向昔年杜工部草堂的方向,“可到这蓉城,又怎能不想到杜子美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千古绝唱,战争杀伐终非长久之道,唯有和平安定才能使百姓脱离疾苦。”
三人正说笑间,侍从忽然来报,“周大人,滇国首领往利兴求见。”
周晗之并不意外,这往利兴是往利焘的长子,往利焘战死后,往利兴便接替了父亲滇王之位,成为了新一任滇国首领。滇国贵族自入益州以来,便在最靠近家乡的蜀郡修建了行宫,并长期居住于此,周晗之随江慕远攻入蜀郡时已然发觉了这一点。他们原先还能龟缩在后面,如今益州军被攻破,再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