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你不会要让芸儿独守空房吧?”说着便将他一起推入房中,关上了门。
周晗之被推得一个踉跄,冯绥芸伸手扶住了他,却回过头去,瞥见一抹孤寂颀长的背影,被月光映在窗前,“长钦他……还好吧?”冯绥芸不禁有些担忧。
周晗之默默摇头,却听得门外笛音骤发,一曲《贺新婚》婉转响起。曲调喜庆,节奏欢快,可这轻快的笛音却在那山间悠悠回荡,延绵不绝,落到三个人心头,皆是如歌如泣,如怨如慕。
几多相思,几多痴念。送伊出阁,伴君迎娶。到底是欢喜更多,还是落寞更多,江慕远一时也掂量不出。
一曲终了,山间寂寥,屋内也是宁静无声。唯余下蝉吟败叶满哀戚,蛩响枯草尽悲凄。
江慕远抬头又望了望月亮,忽的释然一笑,凤眸豁然锐利,散出耀目光彩。他提袍下楼,点了灯,挥手龙飞凤舞写就了一封书信。又悄悄没入夜色之中。
夜色深深,秋风正好,此时的雍州军也早已休息了,只剩下些许看门的小卒,忽然远处不知从哪飞来十余支毒针,那些小卒还未及叫喊出声,便已然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江慕远从树影中显现了身形,大步径直走入了敌军营帐,对着几个军帐吹了毒烟,方才惊动了帐中将士。
军鼓声忽的响起,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慌乱捡起武器从军营中爬了出来,却见来者不过一人,身穿黑色锦袍,墨发玉冠,长眉凤眼,华美非常,气度不凡。一众士兵纷纷拿枪来刺,但湛卢出鞘,华彩耀目,剑落之处,一众士卒七仰八落被击倒在地。
江慕远足尖轻踏,直直便向主帐奔去。几个大汉持刀挡住了去路,江慕远提剑便砍,血光飞溅,所向披靡。
树影浮动,月华如练,江慕远的黑袍飘荡,剑影如电,血肉横飞,所到之处无人能拦。
却说冯绥芸和周晗之不过是合衣相拥而卧,又何尝真的睡去,听闻外面响声震天,忙起身去看。却见敌军军营里火光四起,杀声震天。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生出了同一个猜想。周晗之快步跑到楼下房里,果然见屋内灯火未熄,却空无一人,唯余下桌案上一支玉笛,下面压着一封书信。
“耀德,芸儿,见字如面。”
周晗之缓缓念着信,冯绥芸早已猜到了江慕远的作风,还未听下去,已然泣不成声。
“恕我未能遵守诺言,同你们共赴死战,可我实在不愿看你们惨死阵前,这会让我哭得荒唐,那也太过难堪。不如此番,让我一人独去逞一回英雄。”
二人看向远方的军营里,虽然无法看得真切,但总仿佛能看到一个英姿潇洒的人影上下翻飞,缥缈如仙。
江慕远前后皆是敌人,他右手握着大刀上下飞砍开路,左手甩开湛卢宝剑划开周围层层围攻的士卒。黑衣凌破,伤痕斑斑,江慕远却好似全然感觉不到痛意一般,纵使遍体鳞伤,左右猛攻仍未有丝毫迟缓,他挥袖擦去嘴角的残血,盎然笑意不减当年,风驰电掣之间,眼看就要冲到主帐门前。
“姐姐、姐夫说我这单打独斗之道,和我那些江湖所习之暗器,皆为虚张声势的把戏,上不得战场。可是今日,山穷水尽,何不借此让我和它们一试锋芒。若败,也不过是黄泉路上略等等你们,若成,烦请替我转告姐姐、姐夫,他们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也终得耀武扬威之时。”
周晗之声音颤抖,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信上,晕染开一片透明颜色。他不曾忘记自己曾对江慕远的那些江湖暗器赞口不绝,但他从未想过江慕远会带着他的宝贝们去为自己闯出一条生路。
几个校尉驰马而来,江慕远腾空一跃,与皓月齐天,骤而宝剑向下而击,好似雷霆震怒,映射寒光点点,激起剑浪层层,那几个校尉被震得酥软瘫倒。
此时益州刺史黎万顷见营中已无人能挡住江慕远,已然提了尖刀,跨了骏马,冲到江慕远的面前。其余几名将领也都闻风赶来,丞相魏成玢指挥着他们策马横刀,堵住他的退路。左右是副将沈化、马强、华瑞国等人,全都利刃相向,把江慕远团团围在中间。
江慕远看着这些将领悉数出动,毫无惧色,玉容之上满是计得意满的骄傲神色,忽然仰天放声大笑开来。围攻的敌方将领俱是惊骇,不明所以之间也不敢贸然向前。
“倘若我当真武艺不凡,倘若这些江湖暗器果然名不虚传,我想,你们不仅还有明日,还有往后许多时日。”
冯绥芸和周晗之泪水朦胧之间终于看清,那些军营中的敌人,皆奔着一个方向涌来,而那里,不必说,正屹立着那俊采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