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诛九族的。”梁晔华的声音冷冷回荡在天牢之中,也重重击在萧安澈心头。
萧安澈看向他,想到妻儿皆会因他而死,再说不出话来。但他始终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梁晔华仰起头,追思起往事,“那年在庐江城中初遇,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兄弟,没想到咱们竟会走到彼此拔剑相向的地步。”
他们相遇那年,萧安澈不过七岁。他本是庐江氏族萧家的庶子,但因为他的生母姨娘曾在青楼卖唱,嫡母嫌弃他们母子卑微的出身,唯恐玷污了萧家的门楣,便将他和姨娘逐出了萧家。为了母子二人能活下去,他姨娘又过上了靠卖唱维持生计的日子,可却从不叫他靠近秦楼楚馆半步。他被姨娘安置在了郊外乡间的一座茅草屋中。但萧安澈不曾甘于这样的命运,他趴在乡间学堂的窗户上偷听,他跟在庙里武僧身后偷学,用柳条在屋外泥土上学写字,用桃枝当做棍棒演习武艺,就这样日复一日,直到那辆命中注定的马车从他门前驶过,出乎意料地停了下来,身穿华服的少年步下马车。
“你刚才那招真厉害,和哪里的师父学的?”少年看到了他刚才用桃木劈砍的架势,又想起自己怎么也学不会父亲教的武功,对眼前这个矮自己一头的小弟兄羡慕极了。
萧安澈挠挠头,他在萧家和乡下受到的都只有嘲笑和鄙夷,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称赞他,他有些害羞,“是我偷偷看和尚们打的,自己瞎琢磨罢了,你可别告诉别人。”
少年大为震惊,又看着他衣衫破旧,却难掩其气韵翩翩,愈发好奇,“你叫什么名字?”
萧安澈学着大人模样,一拱手道:“鄙人萧安澈,萧子清。”
那少年笑道,“我是梁晔华,字伯成,家父是扬州刺史。”
萧安澈不惧于他的出身,只艳羡他眸中的神采,“原来是伯成兄,失敬,失敬。”
梁晔华笑靥如春风拂面,“子清何必多礼。”
自初遇后,梁晔华便记住了这个气度不凡的少年,多次到访萧安澈的小草屋,他见萧安澈过得实在贫寒,几次想要解囊相助,却都被萧安澈拒绝。他们一起琢磨着剑法,一起写梁晔华的功课,逐渐地相熟相知,又彼此志趣相投,终于在一个槐花飘香的清晨,他们对着萧安澈门前的大槐树结拜为兄弟,梁晔华才终于有了理由把他带回了家中。
梁晔华的父母对聪明伶俐的萧安澈也是非常喜爱,他们让萧安澈和姨娘都住进了梁家的一处厢房。萧安澈便跟着梁晔华同上了梁家私塾,梁晔华的父亲梁充手把手教导他俩兵法和武艺,梁晔华的妹妹梁温莹亦唤萧安澈一声“子清哥”,连家中下人都戏称萧安澈做“二公子”。萧安澈从娼门之子一跃成为了皇亲的养子,他所有的年少时光都和梁晔华一同度过。
“早知有今日,你那时就不该带我回家。”回想起往事,萧安澈苦涩一笑,自哂道。
“时至今日,我也从未后悔过。”梁晔华压住喉间哽咽,轻声道,“就算重回当年,我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萧安澈瞥了他一眼,梁晔华递上了酒壶,萧安澈对着壶嘴大饮了一口,从年少初遇到出生入死,多少回忆纠缠在一起,他泪流满面,“我亦无悔与你结为手足。”
梁晔华起身,抖了抖袍子上的泥污,打开了牢狱的铁门,“走吧。”
萧安澈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
梁晔华也终于没忍住泪水,“关你进来的是君王,放你出去的是兄弟。”
白玉酒壶砸落在天牢的石板地上,绽成碎片。两个人心里都翻起了惊涛骇浪。
“快走吧。”梁晔华别过头去,不忍再看他,也不想叫他瞧见自己泪流不止的模样,“弟妹身子不好,别叫她等急了。”
萧安澈颤抖着起身迈步,却踉跄着差点没站稳,他扶着铁门,偏过头来对梁晔华道:“放心,我会离开京城。”
梁晔华隔着眸中的泪水凝神看着他,“给个面子,等我登基了再走。”他不想在那最重要的时刻没有他,他想最后给他一份封赏。
萧安澈微不可见地点头,“我做不到向你称臣,你登基以后,我会带着澄可归隐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