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逛美术馆。在徐嘉宜眼里,赵先德像一个完美的、只会微笑的守护骑士,常伴王静身旁。在他的悉心照料下,王静的精神状态确实好转了一年,她甚至告诉徐嘉宜,自己在考虑是否要重回美国继续学业。
但不知从何开始,赵先德这天降的灵药失了效。徐嘉宜无法准确感知到王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崩坏的,等徐嘉宜发现她手上的伤疤时,似乎就已经太迟了。那之后,徐嘉宜想多去陪陪她,但她的心意却时好时坏,甚至有一次在她到了之后将其拒之门外。
赵先德曾拜托徐嘉宜,让她想个办法让王静出门透气。那时的王静已经闭门不出两周了。恰逢这年的浦江电影节,有约翰·卡萨维茨的回顾展单元,这是她和王静都很喜欢的导演。徐嘉宜好不容易找公司的渠道讨了三张票,引诱王静外出。就在徐嘉宜去取票时,却听见后面传来了骚动。影院门口,王静突然和疯了一样,大吼着“我真的没事”,推开了原本想递给她水的赵先德。然而细心的赵先德,在将水递给她的时候早已帮她拧开了矿泉水瓶盖子,水瓶顺势一洒,浇湿了他的上衣。
取完票的徐嘉宜急忙顺势买了包纸,便往影院门口赶。王静低下头,看似十分恐惧,不停地对二人说着抱歉。但赵先德并没有生气害怕冲突的徐嘉宜在递给他纸巾时,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惊讶地发现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仍然是那个完美的、只会微笑的守护骑士。赵先德小声安抚王静,说没关系的,自己没有生气,不用再道歉了,周围还有很多人看着。但赵先德越说,王静的脸色就变得越差。最终,王静决定要直接回家。两人离开前,赵先德不好意思地替王静对徐嘉宜道歉。在那时,她注意到了王静朝她投以了悲哀的目光。
徐嘉宜一个人走进了影厅。电影的名字是《受影响的女人》。徐嘉宜第一次看这部电影,就是在王静家。那天外头好像下着雨,一片白茫茫。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看吉娜·罗兰兹醉酒。王静感慨道,这样的演出要是在大银幕上看该有多好。徐嘉宜说,会有那天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现如今,徐嘉宜两旁的空座盛满遗憾。
后来,王静开始变得越来越虚弱,喜怒无常,害怕出门。终于有一天,她趁赵先德不在,神秘兮兮地告诉徐嘉宜,她发现有人在跟踪她。她说得绘声绘色:走在路上,她总是能感受到背后有人在看她;去超市购物的时候,有人偷走了她的小票;好几次在窗边,见到外面有个戴黑帽子的人死死盯着她的方向等等。
徐嘉宜有些担心,犹豫再三,私下约了赵先德出来喝咖啡。
这是她和赵先德第一次单独见面,徐嘉宜谨慎地约在了之前的那个咖啡馆。时间过去了一年,由于市容市貌管理,咖啡馆沿街的露天座位早已被迫撤掉,两人只得坐到了室内。室内的墙面上满是各式各样的镜子,徐嘉宜抬起头,不仅能看见赵先德,还能看见她身后自己的倒影。这时她竟突然感到了一阵紧张,坐得更端正了一些,甚至还不自觉地挺起了肩膀。
她深吸了一口气,跳过了寒暄环节,直截了当地问他需不需要报警。
赵先德看上去十分冷静。他告诉徐嘉宜,自己知道这件事,但经他确认后,这个所谓的“跟踪者”根本不存在。所以大概率是王静的精神状况更糟糕了,出现了被迫害妄想的症状。
然后他顿了顿。
“你想说什么?”徐嘉宜意识到赵先德有些欲言又止。
赵先德这才似乎下定了决心,有些犹豫地说道:“静静现在有点……疑神疑鬼。”
“就是你刚才说的被迫害妄想?”
“不仅仅是这样。其实这段时间,每次你见完她……”赵先德又卡顿了一下,“抱歉,接下来的话你听起来可能不太舒服。”
“没事,你说吧。”
“每次你见完她,她都会跟我抱怨,说你很讨人厌。”
徐嘉宜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
显然,赵先德也看见了这一点,他带着歉意补充道:“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精神状况不太好,不是你做错了什么事情。只是我觉得如果一直不告诉你,对你来说有点不公平。”
“……我知道。”
赵先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其实我理解你的感受。”
徐嘉宜只得苦笑道:“连我自己都不理解我现在是什么感受。”
“她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她也是我很重要的恋人,我们都愿意包容她。但她这样,确实伤害到了她周边的人。”
“我认识的她从来不想伤害别人。”
“我当然知道,”赵先德看上去十分诚恳与包容,“我只是想说,你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