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平日都在哪里出没、有什么喜好之后，无论是偶遇还是搭讪，都易如反掌。毕竟，她依旧能不出挑也不突兀地融入其中。
然后她得到了更多的信息。赵先德不再拘泥于所谓的“电影梦想”，而是转向了广告行业。在得了某个国内的独立摄影奖后，也开始在摄影圈小有名气。这样的名气也让张芳芳的刺探变得更简单。只需要先装作与这个圈子很熟，然后再假装不经意地一问：先德最近怎么样了？对方便会知无不谈。比如，赵先德的摄影风格让评论家眼前一亮。又比如，赵先德与所有人保持着神秘的距离感，看上去像个称职的艺术家。紧接着，便是赵先德傍上了一个优质女友，大导演的女儿，以后的道路应该会更加一帆风顺。听到这些话时，张芳芳总是一只手托着鸡尾酒杯，另一只手扶着腮，露出淡淡的微笑。然后在对方询问是否要转场去下一个地方玩时，恰到好处地拒绝。
调查这个大导演的女儿，可比调查赵先德简单多了。很快张芳芳便知道，这个女孩名叫王静，刚从美国回来，和赵先德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似乎是在剧组搭上的。然而，不知为何，她已经很久没在社交场合露面了。“感觉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那些自称王静的朋友们总是会向她补充这么一句，然后作出一副遗憾的神情。但张芳芳总是能看穿掩藏在遗憾背后的幸灾乐祸。这样的表情见得多了，张芳芳对这个陌不相识、养尊处优、郁郁寡欢的，名叫王静的女孩，产生了极大的悲悯之情即便她知道似乎轮不到她来悲悯。
她决定离这两人更近一步。
跟踪赵先德是困难的，她知道他一向警惕。然而，这个叫王静的女孩一定对自己一无所知，是个很好的切入点。最开始，张芳芳在王静常去的地点出没，比如曾经在她的社交网络上频繁出现的咖啡馆以及书店。然而，张芳芳在那头连续呆了一周却一无所获。
看来王静的确不再出门。
于是她决定转移方向，去盯她的朋友。同样在社交网络上，她锁定了一名叫徐嘉宜的女孩。她们似乎认识了很久，在多年前便开始互动，有着不少合影，看上去关系特别好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在别的地方太倒霉了，在这种细微之处，张芳芳显得运气极佳。看见徐嘉宜在社交网络上炫耀的那三张卡萨维茨回顾展《受影响的女人》电影票时，她暗自庆幸，自己再一次选对了路径。
她想办法弄到了一张电影票，精心伪装之后，抵达了影城门口。她戴着墨镜和帽子，并穿上最“黛西”的衣服，涂着裸色的口红，与当年的小镇女孩张芳芳早已截然不同。很快，她便看见了自己的目标人物之一。徐嘉宜不是那种突出的女孩，平平无奇的她毫不张扬，看似十分容易被淹没在人群中。然而张芳芳意识到了徐嘉宜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这个略显自卑的女孩，看上去像是时刻被想象中的目光注视着。在她站在影城门口等待时，总是不自觉地眼神躲闪，捋着自己的头发，似乎身处何处都不自在。这反而让她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显得突兀起来。
过了一段时间，赵先德带着一名女伴姗姗来迟。见到他时，张芳芳还是没法让自己完全保持平静。她手脚发麻，视线模糊，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但现在不应该崩溃。她熟练地做着医生教过的腹式呼吸，在心中默默等待浪潮过去。然后她比往常看得更加清楚。那个已经改名叫做赵先德的男人，依旧露出大海般波澜不惊的表情，看上去令人作呕。而他身边的女伴，让张芳芳不敢相信那是王静。之前通过社交网络与他人描述，王静听上去是那么的平静淡雅、随性自然、熠熠生辉，然而现如今，站在赵先德身边的这个女人，就像是别的什么人一样。她一直低着头，不敢与人进行眼神接触，黯淡得像灰白色的幽灵，只紧紧跟在赵先德的后头。
徐嘉宜进了影城，似乎是要去拿票，只剩赵先德与王静伫立在门口。两人似乎低声交谈着什么，王静的表情越来越难看。鬼使神差般，张芳芳低下头朝那边走去。与赵先德和王静擦肩而过之时，她屏息凝神，捕捉到了赵先德对王静说的一句话。
“……你正常一点，他们都看着你呢。”
然后张芳芳便走了过去，甚至还瞟了赵先德一眼。没想到，赵先德和她对上了眼。两人就这样打了个照面。张芳芳礼貌地对他笑了一笑，赵先德甚至还回了个笑容。
他没认出自己。
后来回想这一幕，张芳芳其实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么冒险的举动。她是想进行一个确认，确认赵先德，也就是陈朗，对自己印象中的模样。这之后，她坚信了，在陈朗的内心中，自己一定是脆弱的、奉献的、从属的，仍然被精神疾病所折磨、一蹶不振的疯婆娘。他不会相信，那样的张芳芳会成为大都市的“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