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非己所出,便偏颇至斯?
我道:“王妃太过客气了,说起来,本宫和令郎还颇为熟识……”
“哦?”
“就是因为在国子监上学,令郎李承汜恰好坐了本宫的伴读,令郎才学深厚,在学问上对本宫多有指教,实在是感激不已啊……”
我这么一说,原本以为会令那王妃消除些尴尬。没成想王妃却脸色一变,顿时变得很难看。她忍了忍沉下来的脸色,强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那……我那庶子哪有什么学问,不过在公主面前卖弄罢了……”
我感到有些奇怪,正自不解,就有丫鬟在后面帘子掀开来,道:“夫人该吃药了。”说着便将一杯汤药端了来,放在床前的案头上。
王妃听了,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是“唔”了一声,那药碗竟连瞥都不瞥一眼,继续同我说着话。我原本见如此,正要趁机回避,却没想她这样。当下还以为那是并不怎么要紧的药,索性也没在意,也便答着话。说了一阵,只听后面一人恭声道:“母亲大人,您该吃药了。”
我一听,便止住了谈话。这声音是李承汜的,我便回头向门口看过去,只见他正躬身行了一礼,抬头见了我,又行礼道:“不知公主也在此,承汜失礼了。”
我摆摆手,客客气气地道:“免了。”
却见王妃竟又沉下脸来,有些冷淡地道:“你来做什么?”
“母亲,您忘了吃药了。”
王妃终于看了看那药,嘴唇动了动:“我……我知道了。药……药不就是在这里么?我等会儿便吃。”
“请母亲这就服下吧,药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了。”李承汜声音平平稳稳,听不出一丝感情,只是谦恭有礼。
王妃脸色又是一变,艰难地点点头,气红了脸,道了声“好”,便伸出手来,早有小丫鬟捧着药碗递上来。王妃颤抖着双手接过来了,闭了闭眼,一口喝了下去。脸上表情却很是痛苦,眉毛都皱在一处。
王妃喝完药,将药碗泄了气似的丢在托盘里,硬声道:“如此可以了吧?”
李承汜点点头:“多谢母亲。”
王妃嘴唇又颤了颤,没有说话,仍是闭着嘴,任丫鬟走上前来服侍。等李承汜走了出去,她才仿佛虚脱了似的,靠到墙上,苦笑着看我一眼,道:“方才……方才让公主看笑话了,我们家……我们家就是如此……”
我看得不明所以,只觉得李承汜跟这个后母之间互相不待见对方。但是却不明白是个什么道理,不过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过问这些事情。
等她吃了药,我们又说了会话,实在没有什么可讲了,我觉得自己也算是礼到心到了,于是便领了阿碧,一径自行走将出来。
我们两个出来了,却不见了丫鬟领路,于是只能在园子里乱走。正在迷路乱走之中,却听见那边亭子里有人说话,依稀听得是两个男子的声音。
于是循着那声音便走近了过去,藏在一棵柳树下。只见远远的那亭子中的两个人,却是李承汜同李承泽两兄弟。只听李承汜正问道:“怎的竟让七王爷八王爷就如此走了?”
李承泽笑了,道:“人家不想在这儿呆,我何苦又要挽留?”
“人走了几时了?”
李承泽笑看着他弟弟:“不多时,你若是想要追,只怕还追得上,好让人家看看你的赤子忠心……”
李承汜沉默了片刻,道:“大哥,你何必如此说话。我们……我们兄弟两个,今日难得见一次面……”
“你还当我是你大哥?”李承泽装作惊讶地道。
“大哥,此话如何说来?”
“不敢,不敢,我李承泽只是一介罪臣,怎能跟‘光元世子’相提并论?您现在可是大红人,我这个一无闲职,二无半差的质子,可不敢同您算坐一处……”李承泽连连摇头,说着,口中满是醋意。
“大哥,你说这话,岂不是折杀小弟么?”
“折杀?”李承泽听了这话,走近李承汜,一字字道:“你道我是折杀你么?你处心积虑,算计得好一番功夫,居然自请去南诏出使,你以为我不知你打的什么算盘?”
李承汜不骄不躁,居然也笑了:“我的心事不必瞒着大哥……可是难道大哥敢说,你也没那心思?”
“我?”李承泽自嘲地笑了笑,“我算什么?除了这个嫡子的身份,我还有什么?”他绕着自己的弟弟走了几步,道:“从小到大,你哪一样不比我这个做哥哥的强?诗书礼仪,我比你差得远;骑射弓马,就凭我这不中用的身子,我比你差得更远!我……我除了这一个身份,拿什么敢跟你比?”他越发说得激动了,气喘起来,咳嗽了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