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跑,总算找到了家店。
那老板见我们两个一个尼姑打扮,一个寻常姑娘打扮,都是怯生生初来乍到的样子,便一个劲儿地向我们夸奖他的米有多好。妙心也不大认识米怎样才算好,只是看着颜色还不错,便向那人还价,没想到老板吃定我们,一口咬住不放价。妙心便指着那米,硬是从其中挑出许多毛病来:
“这米大小都不一样……”
“瞧着也太白了些吧?敢是让白膏染过?”
“居然还有残缺的,歪瓜裂枣,太差太差……”
在旁听得我目瞪口呆。然后她就忽然作势要走,拉着我就往一边去。那老板这才松了口,赶紧降了价。我意外地看了这小尼姑一眼,心道这小丫头,人不大,倒是挺会砍价。我对于这个东西向来没有什么感觉,我自小长在那样的环境里,哪里会知道银子的重要,妙心却对这个十分在行,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我们雇人拖着米,又找到地方买了针线,任务算是完成了。这个时候天色还早,于是便向背米的那位大哥商量先等一等到下午再回去。没想到那人说下午还有活要接,说让我们赶早上山。我们其实都很想在山下玩一玩,于是磨破了嘴皮子地劝说。最后那人被我们两个小姑娘磨得实在没法,只得答应,但是却一定要我们加钱,说“要不赔生意”。这一次我们只得妥协,便给那人又加了五两银子。
妙心跟我一边逛,一边抱怨那人太抠:“五两银子哪!天了,还真敢要!五两银子够咱们吃多少天米呢!”并且还进一步由此而生发另一番感慨:“真真是世道大变,人心不古,如今一个小小的脚夫,也敢这么漫天抬价,欺负我们两个小女子!公主,你说这让人可气不可气!”
我只得好声好气地劝劝她,一边想: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五两银子么?其实我哪里知道,五两银子对于一个普通的晋国百姓来说,几乎就是半年的口粮!
不过这脚夫倒也规矩,拿钱办事,收了押金就真的一路随我们走着,不声不响,我们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中午的时候,都觉得有些饿了,于是便在江边找了一家小酒馆,预备随便吃一顿。这酒馆建在驿道旁边,挑一杆旗高高挂起来,上面写了个“酒”字,周遭是低低矮矮几间小草房,来往行人甚多。酒馆虽小,生意也很兴隆,只见门边柳树上系了好几匹马,还有骡子之类。这时节正值深秋,柳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半秃的树枝上只有些稀疏的黄叶子,树下扫起一堆落叶。
我们进酒馆要了座位,脚夫知趣,自行地另找了一座位和其他莽汉同坐,自己要了壶酒就着花生米吃着。我其实很想吃些荤,但是碍着妙心在这里,也不好叫,于是也只得依样点了青菜豆腐。看着那端上来的菜,拿起筷子就没有吃的欲望。心想在山上受够了那没有油盐的东西不说,到了山下也还要粗茶淡饭吃糠咽菜,真是何其苦也!
我正想着,发现旁边的妙心也拿着筷子,愣愣地盯着那菜出神,一双手握着筷子,只是一下一下地敲着那碗,发出“叮叮”清脆的声响,只听得人心里烦闷。我心想,这小尼姑难道也“停杯投箸不能食”?
妙心见我看着她不动,于是回脸来问我:“怎么,怎的不吃?”
我“哦”了一声,拿起筷子,往那菜里挑了挑,只挑了几根白菜叶子,还没挑完,妙心拿着筷子在旁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我问她。
她抬起脸来看看我,又看看那盘子,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没什么,吃饭吃饭。”
我把手中的筷子放下,也是学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她刚刚才夹起一片白菜,这个时候听我这一声叹息,也仿佛打了个哆嗦,到嘴的一片叶子愣是停在那里不进去。
“你又叹个什么劲儿呢?”她放下筷子,颇为警戒地看了我一眼。
我望着那盘菜,无奈:“我吃不下……这菜,看着都想吐,”说罢,很渴望地望向她:“我想吃肉,真的。”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嗫嚅着说:“肉……那怎么行?我可是出家人!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说着,她就两手合十,拼命地祈祷,仿佛说了那个“肉”字于她而言就是很大的罪过似的,要努力地求得佛陀的宽恕。
“哎,真的,我吃了这一个月的素斋,都快把肠子吃成青的了!你怎的能受得了,吃了这十几年?”
她小心地看看我,一边还合着两只手,一边低头说:“也……也没十几年,我是三年前才落的发……”
“是么?那你更不容易了呀!你才戒了三年哪,一定还记得肉味!”
妙心听了,像被烫了似的一阵哆嗦,慌慌张张地道:“阿弥陀佛,公主,你莫再说那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