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知道父皇的病势远比我之前想的沉重,已经多日卧病在床,连地都下不了了。御医成日在文华殿,倒班伺候着,一天不离人。以前父皇也犯寒热,就是在秋天雨水多的时候,但是这一次不知为什么特别凶。我去看的时候,父皇还能睁开眼睛看看我,说几句话,可是他握着我的手,一会儿就又睡过去了。我于是每天都到文华殿探问请安,一同前往的还有皇兄们和十七十九他们,那些妃子什么的成天不离床侧,走了一拨又一拨,端药伺候,嘴里温声软语地给父皇喂药。
但是到了秋末冬初,父皇的病情不减反重。起先已经好了点,精神一些,于是多吃了点,但是淑贵妃给父皇吃了些糯米糕,怕是喂得多了,父皇吃了之后硬是咳了好半天,直卡在嗓子里吐不出来,又没有消化,登时就昏厥了过去。宫里的人都吓坏了,皇子们纷纷进宫,把整个太医院的御医差不多都叫了来,连大臣也坐不住了,在文华殿外走来走去,看着神色很是焦急。一阵忙活,一直到半夜才见好,这才都松了一口气。可是经这么一折腾,那好不容易见好的病又渐渐地坏了起来。
入冬之后又接连冷了一阵子,又是几场冷雨。今年金陵的冬天不知怎的,冷得反常,到了十一月居然还有那么多雨,于是父皇的病更拖延起来。皇宫里整个乱成一团,忙成一团,每天文华殿都人来人往,来请安看视的人非常多。平常不见他们踏足文华殿崇政殿,这回倒都热心起来,忙不迭一窝蜂都往里挤,巴不得显着自己有多么忠心。御医早说了父皇需要静养,但还是每天都那么多人,对此太子已经多次说了尽量不要打扰,可依旧阻挡不了人探望的脚步。宛妃曾进言说太子可以颁布禁令,但是太子没有听从。
父皇久病多日,朝中大事自是不能放任不管,先是由辅政大臣再次协理朝政。这些辅政大臣还是父皇亲政以前,由先皇钦定的,此刻都已垂垂老矣,但是关键时刻也只得出面。后来父皇渐渐好了点,但是处理朝政还是心有余力不足,他略听了听辅政大臣的蓝批奏章,便下旨让太子监国,暂理朝政。此旨一出,满朝哗然,因为太子监国是皇帝御驾亲征,太子留守的时候才有的,如果皇帝尚在龙庭,却要让太子监国,那除非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一时之间宫中议论纷纷,满城风雨,上下纷纷猜测皇帝的病情如何,甚至有人说圣上已经病入膏肓。我听了这种传闻,气不打一处来,就关了景仁宫的门,除了每日去文华殿侍疾,其他时候一律不出来,守在自己宫里烧香祈福,免得听到宫里的风言风语,心里烦。
父皇病得如此之重,我每天也忙得团团转。父皇昏迷多日,汤米不进,除了淑贵妃,就只有我能喂进去。于是我每日都要往文华殿跑,坐在父皇床边,喂药,擦汗,守着一动不动。每天天亮了吃完早饭,就匆匆地到文华殿,一直忙到下午淑贵妃来换班,领着一大帮妃子。我才能在这时候喘口气,在文华殿将就着吃点,然后歇一歇,回景仁宫。在父皇床边守着的时候,要一直看着父皇的动静,好在有宫女照看,我有时候还能打一打瞌睡,但是一个接一个的皇子皇亲来探望就有点让人吃不消。后来我索性让宫女落下好几层帘子,看不到他们,只有皇子可以近前来,其余的都只能在帘子外面,有时候就直接让他们回去。这样忙的一直过了两个多月,父皇的病情总算慢慢地好转了,能够在床上坐起来,看一看书,披览几本奏折,于是宫中上下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仍是每天都往文华殿跑,那里反正每天都是热闹的,这个时候才发现,我是多么寂寞。父皇有那么多儿子,但是养活的女儿却只有我一个。女儿能做的事情儿子做不成,也不会做,于是许多活便只得由我来完成。这两个多月,简直把我忙了个臭死。什么李承汜、什么北国通通没有功夫想,每天睁开眼,吃过饭,就是往文华殿跑,回来之后倒头就睡,心里想着都是父皇的病能不能好起来,几乎把李承汜离开我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七哥八哥也不再整日和我开玩笑,当月老、牵红线了;他们每天也是忧心忡忡,总是愁容满面,一脸严肃。至于许之凌,早就派到西北去抗敌戍边了。
十一月底的时候,吐蕃在西北边陲侵扰不断,具体战事我也没弄清楚,总之吐蕃这些年一直很安顺,这次不知怎的折腾起来,八成是看准了晋国皇帝的病重。战事刚起的那几天,传闻听上去很不太好,说是晋国吃了几次败仗,这一传,大家都吓了一跳。想那吐蕃是个什么小国,居然还能赢我大晋国?前些年吐蕃还一直称臣纳贡,派遣质子,跟北燕是一样的温顺,如今竟然造起反来了!但是太子镇压得好像并不怎么顺路,战事接连地持续了有一个月,增派了许多将领去支援,许之凌就是在后一次的增兵中自己主动请缨去的。
后来才渐渐地平定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