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都是一样。什么后悔不后悔。”
李承汜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长安,你告诉我,北上这数月,你……你竟真的毫无留恋?”
我看向他:“留恋?你让我留恋什么?留恋……留恋你么?……”我眼圈一红,恨恨低下头,摇头道:“你以为我还会像从前那样傻么?你以为从前那个长安如今还活着么?我告诉你,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傻丫头早就死了被你们埋葬了,连同我金陵的故国一起埋葬了……”说到这里,又抬头看着他,道:“我现在什么都不盼了。随便被你们送到燕京去也罢,路上死了也好,反正此身活了也等同于死了等到我去了燕京,你……你也可以解脱了,从此再没有我这么一个人了……我们两不相欠,终于可以摆脱彼此了……”
他听了我这话,也低下头,转头去看远处山上的梅花。我则默默插着梅花,一枝一枝,插在雪里。
李承汜忽然又抬头看着我,一字一字道:“那么,你必得去了。”
“这是命令么?”我手一停,颇带着嘲讽地看着他。
他见了我那眼光,眼神里莫名一缩,转头摆弄那梅花,沉声道:“不错,这是命令……你如今身不由己,我说什么,你便要听什么。”
我笑了一声,点头道:“罪臣明白了。将军有令,罪臣岂敢不从?”心下却觉得他好笑,早知道会如此拿出将军的身份命令我,又何必还要绕着弯子说那么一番话,还要把我请到这山坡上来看什么梅花?
太阳上来之后,随即又一忽儿隐去了。而那雪却又纷纷扬扬地重新下了起来。天色转昏暗,风也渐渐起来了。北风呼啸,呜呜吹着,裹挟着雪花,漫天飞舞。我在马车里坐着,都听得到那呜呜的风声,好像哭泣一般,又好像是个愤怒的巨人,在整个世界里咆哮大喊。门口的帘子落下来,那栓帘子的带子在外面被风吹得直响,一下一下不停地抽打着。掀开帘子一看,外面又是大雪纷飞。鹅毛大雪漫天飘扬,地上很快就落满了雪。
马车里火烧得更旺了,我坐在火炉前,瞥了眼桌上那花瓶七儿已经回来了,可是却忘了折梅花给我。这外面冰天雪地,忘了也就罢了。我也没吱声,她一个人则在里面布置着什么。
李承汜一直没有回来,一直到了快中午的时候,他才进了这马车,然后叫人给我披上狐裘,吩咐七儿扶着我,然后就从马车上下来,往中军大帐走去。
李存勖的大帐在车队的中心,我们顶着鹅毛大雪,一路踏过已经下得很厚的雪地,往那里赶。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这雪竟有些越下越疯的意味。北风狂怒着,卷起漫天大雪裹挟而来,似乎要将这世上的一切尽皆卷了去。飘扬无尽,无休无止。
作者有话要说:
☆、鸿门“欢宴”
到得李存勖的营帐外面,门口皆是重兵把守,营帐外围围了一圈的士兵。早有随从相迎出来,引着我们进去。里面却又是另一个天地,当中两个大火炉热腾腾地烤着,四面各有一个火炉烘着,将这营帐烤得如春天般温暖。四面早已摆开了小案子和坐毯北国这边的人,我早就知道他们是习惯这样坐的,总是要将腿屈起来,然后跪坐在案子前面。从前我在金陵的时候,就见过李承汜这样坐过。
案子上已经备好了瓜果,旁边都有插着梅花的花瓶,空气中闻得到食物和梅花掺杂在一处的香气。当中的空地上,也铺着华丽的毛毯,那是供歌伎唱歌献舞用的。后面不远处,还有早搬出来的编钟,那是用来奏乐的。